“轰隆”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十二轮泥头车的加厚防撞钢板,结结实实砸进老吉普的尾厢。
薄皮铁壳就像被一脚踩扁的易拉罐。
后座瞬间挤压变形,碎裂的挡风玻璃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砸向驾驶室。
楚河后背猛地撞向椅背,眼前爆开大片金星。
嗓子眼泛起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他用牙齿咬破舌尖,借着这股钻心的刺痛,强行逼着自己把眼睛睁大。
“想弄死我……咳咳……”
楚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十指抠住方向盘。
指甲缝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泥头车的马达还在咆哮,推着这辆快散架的吉普车往前滑行。
四条秃皮轮胎在柏油路面犁出四道冒着白烟的黑印。
前面不到十米,就是那堵由重卡首尾相连组成的钢铁城墙。
一旦被怼进缝隙,吉普车连带里面的人,都会被挤成一摊烂肉。
“给老子动啊!”
楚河额头青筋暴突,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他猛地抡起右臂,手肘重重砸向卡死的换挡杆。
“咔吧”一声脆响,生锈的齿轮硬生生被这股蛮力砸脱了卡槽。
他一把将挡位推到底,右脚军靴踩住油门,直接轰到底板。
“嗡——”
快报废的发动机爆发出撕裂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呛人的黑烟。
就在吉普车即将撞向前车钢板的毫秒之间。
楚河双手握住方向盘,向左猛打死弯,同时拉紧手刹。
车身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生扭曲。
右侧两个车轮瞬间悬空,离开了湿滑的积水。
整辆车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像杂技表演一样靠着左侧两轮行驶。
“哐当!”
吉普车的右侧车门,擦过前方重卡车厢的生锈边缘。
橘红色的火星,在黑夜里连成一片夺目的火瀑布。
金属相互撕咬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车门铁皮被硬生生撕下一大块,露出里面凌乱的线路。
车厢里的物件疯狂乱飞。
那个塑料摇头娃娃砸中挡风玻璃,弹到了楚河的下巴。
他咬紧牙关,任凭重力拉扯着内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楚河左半边身子紧紧贴着座椅,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领口。
他眯着那双冒着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那道不到两米宽的夹缝。
油门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刺啦——”
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
这辆惨不忍睹的绿色吉普车,奇迹般地从三辆卡车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底盘重重落地,减震器发出痛苦的呻吟。
四个轮子碾着泥水,继续朝前窜去。
半山腰的崖壁边缘,冷雨下得更急了。
林胜文举着夜视望远镜,嘴巴张大,喉结滚动。
那根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从嘴唇滑落,掉在泥水里发出“滋”的一声。
“这他娘的是人开的车?”
林胜文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一把扯住旁边小弟的衣领。
雨水顺着他花里胡哨的衬衫往下流,面部肌肉扭曲成了麻花。
“拍电影呢?这、这都能钻出来?”
阿发缩成一团,结结巴巴直咽唾沫。
“林……林哥,那小子命硬……要不咱们撤……”
“撤你娘个头!”
林胜文反手给阿发抡了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打得小弟嘴角流血。
他抓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手指头用力按住通话键。
指关节泛着惨白。
“三子!三子!”
林胜文对着麦克风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塑料网罩。
“你那辆车不是埋伏在下个岔路口吗?给老子撞!”
“林哥放心……”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俺就在前头猫着呢,这小子逃不出俺的手掌心……”
楚河甩了甩发懵的脑袋。
前额磕破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进左眼。
视线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继续踩着油门。
盘山公路的下一个弯道近在咫尺。
只要拐过这个弯,前面就是平坦的国道。
这帮毒贩的大卡车别想摸到吉普车的车尾。
就在吉普车车头探出弯道的一刹那。
右侧漆黑的杂草丛里,骤然亮起两道明晃晃的远光灯。
那光柱像两把利剑,直刺楚河的双眼。
一辆一直熄火潜伏的泥头车,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猪。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带着满载泥沙的重量,从侧面土坡轰然冲下。
“草。”
楚河瞳孔紧缩。
这个时候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惯性会将吉普车直接送进对方的轮子底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生锈的钢铁保险杠,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砰——咔嚓!”
第三辆泥头车不偏不倚,拦腰撞碎了吉普车的右侧车门。
两吨重的吉普车,在十几吨的庞然大物面前,像个廉价的塑料玩具。
爆发的冲击力瞬间破坏了车身的平衡。
楚河感觉到天地一阵剧烈的旋转。
吉普车四轮腾空,在半空连续翻滚。
一圈。
两圈。
三圈。
车窗玻璃碎成无数晶莹的渣子,天女散花般在车厢里乱飞。
碎玻璃划破了楚河的侧脸,渗出一串血珠。
安全带勒紧锁骨,发出纤维断裂的刺啦声。
肺里的空气被巨力强行挤压出去,他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重感混合着血液倒流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
雨点顺着破窗砸进眼睛,他连眨眼的力气都被抽干。
只剩双手用力抠住方向盘的本能反应。
“轰隆!”
翻滚了四圈的老吉普,重重砸进山崖边缘的烂泥地。
车顶凹陷大半,车门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四个轮子朝天,还在徒劳地转动。
滚烫的防冻液混合着机油,顺着开裂的引擎盖往下滴。
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浓烟在雨夜里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距离百米深渊,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滑行一点点,这堆废铁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泥头车也停在几米开外。
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雨点劈头盖脸砸落。
林胜文带着几个小弟,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走来。
他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夹在指间。
烟头的光亮映照着他那张透着阴狠的面孔。
“呸。”
林胜文吐了口唾沫,皮鞋踩在碎裂的后视镜外壳。
发出一声脆响。
他慢条斯理走到倒扣的吉普车旁边。
隔着变形的车窗,往里面张望。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车载收音机还在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里面的人耷拉着脑袋,鲜血顺着额头滴答滴答落在顶棚。
“林哥,这小子八成是死透了吧?”
阿发凑过来,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铁棍。
“都撞成肉饼了,神仙来了也得咽气。”
林胜文咬着雪茄,拿对讲机敲了敲瘪掉的车门。
“李局长还说这是个硬骨头,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阿发。
“去,把车门拽开,把那小子的脑袋割下来,装麻袋里给赵董送去邀功。”
阿发应了一声,搓了搓手,把铁棍夹在腋下。
双手抓住扭曲的车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拽。
“嘎吱——”
变形的车门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被强行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鼻而来。
就在阿发准备把手伸进去拽人的瞬间。
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那条缝隙里探出。
一把攥住阿发的手腕!
指骨深陷肉里。
阿发听到了自己骨头错位的“咔咔”响声。
“啊——!”
阿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膝盖一软跪在泥水里。
“林哥!林哥救命!诈尸了!”
林胜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烟头掉在水坑里熄灭。
他瞪着眼睛,死盯着那只如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血手。
断裂的肋骨戳着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车门被那只手一点一点从里面推开。
楚河半边身子泡在混着泥水的机油里。
满头满脸都是黏稠的液体。
左腿膝盖卡在变形的仪表盘底部,拔出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大块皮肉。
额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瞳孔。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进入狂化状态的孤狼。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残破的车壳,一点点把身体挪出车厢。
“咳咳……”
楚河咳出一口带血的内脏碎末。
他随手捡起掉在脚边的那把九二式手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卡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枪口稳稳对准林胜文的眉心。
雨水冲刷着他脸颊流淌的血迹。
楚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可怖。
“想拿老子的脑袋换钱?”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行啊,你们谁先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