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炸开。
那扇包着隔音海绵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硬生生踹开。
黄铜锁舌直接崩断。
断裂的金属块砸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弹进地毯深处。
木屑碎渣在半空中乱飞。
高明远手腕猛地一抖。
水晶高脚杯脱手而出。
砸在脚边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杯壁碎裂。
十几万的罗曼尼康帝红酒溅起。
酒液泼了他半条西装裤腿,像是一大滩黏稠的死血。
高明远僵在原地。
门外的走廊上。
秘书小刘捂着肚子倒在瓷砖上。
他疼得直抽冷气,连叫都叫不出声。
楚河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黑色作训服烂成了布条。
衣角还在往下滴着脏水。
那是市郊地下防空洞里的潮湿寒气。
这股寒气带着刺鼻的青苔味和发酵的血腥气。
粗暴地撞碎了办公室里原本的高级咖啡苦香味。
楚河没看地上的小刘。
他抬起脚,战术靴踩着一地的碎木头。
跨过门槛。
径直走进这间象征着太平市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战术靴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湿漉漉的泥水,瞬间在地毯上踩出一个个黑色的脏脚印。
楚河走得很慢。
左腿膝盖软骨重度擦伤。这让他的动作有些瘸。
右臂肿胀发紫。
用一根脏兮兮的布条死死吊在脖子上。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沉重喘息。
他断了两根肋骨。
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着肺叶。
但他每走一步,高明远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动一下。
“楚河!”
高明远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双手死死按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试图拿出市委书记的威严。
“谁给你的胆子踹市委的门!”
高明远厉声怒吼,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你这是造反!滚出去!”
楚河没搭理他。
左脸上的血痂在阳光下显得像一块冷硬的生铁。
他拖着腿,一步步逼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高明远后背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他从政三十年,见惯了下属的唯唯诺诺。
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弯腰低头。
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管他肩膀上扛着什么级别的官衔。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左眼,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楚河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对峙。
楚河左手伸向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
高明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重重撞在真皮老板椅的扶手上。
他以为楚河要拔枪。
高明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但楚河掏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啪!”
证物袋被楚河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黑咖啡洒出几滴,弄脏了桌面的文件。
高明远低头看去。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饭盒的盖子没有扣紧。
里面是一份红烧肉盖饭。
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浓油赤酱。米粒被汤汁泡得发胀。
这正是凌晨两点,看守所狱警推着小车送进一号监室的那份“加餐”。
楚河左手按着证物袋,往前一推。
塑料袋在光滑的木桌上摩擦。
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一直推到高明远的眼皮底下。
“高书记。”楚河开口了。
嗓音干瘪。带着砂纸打磨铁锈的粗糙感。
楚河隔着桌子,死死盯着高明远的脸。
“加餐这么丰盛。”
“你怎么不亲自尝尝?”
高明远盯着那份红烧肉。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水直接涌上了喉咙。
他认得这东西。
这就是他花五百万美金,让周斌送进看守所的催命符。
上面沾着无色无味的氰化物混合剂。
只要吃下去三滴,人就会死于急性心力衰竭。
根本查不出破绽。
可这东西,现在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高明远呼吸急促。
他猛地转头,看向办公桌另一侧。
那张法医鉴定中心的绝密报告还平铺在那里。
白纸黑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赵天海死于心衰。
楚河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那张报告。
楚河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周斌办事确实利索。”
“法医科的报告也出得很及时。”
楚河左手拿起那张盖着公章的A4纸。
手指用力揉成一团。
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可惜。”
楚河看着高明远。
“他们弄错了对象。”
高明远双腿彻底软了。
他死撑着桌沿,才没让自己跌坐在地毯上。
沾满红酒的裤腿贴在小腿上,冰凉刺骨。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高明远的声音打着颤。
官腔没了。
镇定没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人扒光了底牌的老赌徒。
楚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你派人在温哥华动手。”
“我就在看守所截胡。”
楚河左手敲了敲那个证物袋。
“周斌往面汤里下毒。林晓晓的监控全程录像。”
高明远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楚河指着饭盒。
“这盒肉,赵天海一口都没吃。”
“他吃下去的,是法医科提前备好的大剂量安眠药。”
高明远的脑子嗡嗡作响。
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安眠药。
口吐白沫。心力衰竭的假象。
法医急救车拉走的,根本不是死人。
而是一个被药翻了的活人!
高明远张大嘴巴。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他拼命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黄豆大小,顺着脸颊往下流。
滴在真丝衬衫的领口上。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杀局。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灭口计划。
竟然在楚河眼里,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楚河不仅看着他下套。
还顺手把绳套死死勒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不可能……”高明远拼命摇头。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法医科那边……周斌亲自盯着的……”
“周斌只盯着那个黑色的裹尸袋上了救护车。”
楚河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救护车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去了哪里,周斌知道吗?”
高明远哑口无言。
他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楚河往前压了半步。
大腿外侧顶着办公桌边缘。
“赵天海在防空洞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楚河冷冷地看着高明远。
“我把温哥华那边的安防监控录像放给他看了。”
“你派去的枪手,拿枪顶着他儿子的脑袋。”
高明远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死死捏住。
痛得他无法呼吸。
赵天海的反应?
那条疯狗知道了自己全家都要被高明远灭口,还能有什么反应!
信仰崩塌。
绝对是全招了。
十年的黑账。海外的密码。市委大院里的保护伞。
全完了。
高明远的双手离开办公桌。
他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
他往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老板椅。
沉重的真皮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高明远指着楚河。
右手食指疯狂发抖。指尖惨白。
“你……”
高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放久了的死人纸。
他瞪着眼睛。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你……赵天海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