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凄厉的救护车警报声撕破了看守所的夜空。
一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市局法医急救车,一个急刹停在负一层监区门外。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刹车痕,散发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四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人推着担架车冲进通道。
带头的人身材像头狗熊。白大褂底下隐约透出战术背心的轮廓。
那是特警中队长王猛。
十分钟后。担架车被推了出来。
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拉链拉得死死的。
裹尸袋很沉,压得担架车的橡胶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看守所所长周斌站在铁门边。
他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看着急救车的大门“砰”地关上,呼啸着驶出大院。
周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警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肉上发凉。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反锁房门。拉上百叶窗。
从抽屉暗格里摸出一部没有插卡的老式手机。连上局域网,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高书记。”周斌压低嗓音,喉结剧烈滚动。
“人走了。法医初步鉴定,突发性心肌梗死。跟急性肝衰竭的并发症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只有打火机翻盖的声音。
“监控呢?”高明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处理干净了。食堂的探头角度原本就有死角,没人看清我放了什么。”
周斌手心出汗,手机外壳有些打滑。
“五百万……还有加拿大的手续……”
“明天中午,查你的海外账户。”高明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周斌把手机扔在桌上,瘫坐在老板椅里。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水渍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安全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稳了。
同一时间。太平市郊外。
一处废弃了三十年的地下防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青苔土腥味。
顶部的通风管道往下滴着水。
“吧嗒。吧嗒。”水滴砸在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
“哗啦——!”
一整桶夹杂着冰块的地下水,兜头泼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
被绑在铁椅子上的肉山猛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呕——”
赵天海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呛了水,咳得眼泪鼻涕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只有一束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直直打在他的脸上。
他想抬手挡光。
手腕处传来粗糙麻绳勒紧的剧痛。
双手被死死反绑在生锈的铁椅靠背上。
脱臼的右肩被粗暴地扯动,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赵天海浑身湿透。
那件沾满脑浆和尿液的病号服,现在吸饱了冰水,死死贴在肥肉上。
冷。深入骨髓的冷。
他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我……我没死?”
赵天海的脑子像一团乱麻。
他清楚地记得看守所里的那一幕。
红烧肉盖饭。胃里像吞了碎玻璃一样的绞痛。喉咙痉挛,口吐白沫。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麻。
“醒了?”
强光手电被移开,光柱打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黑暗的防空洞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坐着的人影。
楚河靠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铁桌前。
他还是那身烂成布条的黑色作训服。
右臂肿得像一截紫黑色的烂木头,用一根破布条吊在脖子上。
左脸上的血痂干透了,裂开几道细微的缝隙。
楚河左手拿着一个不锈钢酒壶。
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在下巴上。
辛辣的酒精刺激着神经,强行压制着胸腔里断骨的钝痛。
赵天海看着楚河,浑身的肥肉抖得更厉害了。
“楚河……你……”
他咽了一大口带着冰水的唾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楚河把酒壶重重砸在铁桌上。
“很意外?”楚河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带着回音。沙哑,干瘪。
“高明远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留着你在看守所里乱咬人。”
楚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咬出一根烟,单手滑着打火机点燃。
烟雾飘散开来,稍微冲淡了土腥味。
就在楚河把赵天海押进看守所,下令林晓晓接管网络监控的时候。
他就预判了高明远的杀手锏。
买通内部人,下毒灭口。这是那帮腐败官僚最熟练的套路。
当林晓晓发现周斌篡改了监控代码,并且往面汤里加料时。
楚河直接下达了截胡指令。
看守所那个推着送饭小车的年轻狱警,刚走到走廊拐角。
就被从通风管道翻进来的赵铁牛一把捂住嘴,拖进了杂物间。
那碗下了氰化物的清汤,被赵铁牛倒进了下水道。
换上的,是市局法医提前准备好的大剂量强效巴比妥类安眠药。
这种药发作极快。
过量服用会引起强烈的胃部痉挛、恶心、口吐白沫,最后陷入深度昏迷。
症状和烈性毒药几乎一模一样。
赵天海吃下的红烧肉,就是裹满了这种安眠药的特制加餐。
他以为自己中毒要死了。
实际上,他只是被药翻了。
紧接着,王猛带着特警伪装成急救医生,开着法医车长驱直入。
他们当着周斌的面,把假死昏迷的赵天海塞进裹尸袋。
救护车出了看守所大门,直接掉头,开进了这处隐蔽的防空洞。
一出完美的偷梁换柱。
高明远以为除掉了后患,周斌以为赚到了五百万。
而真正的核弹,现在正完好无损地坐在楚河面前。
赵天海听完楚河断断续续的冷嘲。
肥厚的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
“高明远……这个老畜生……”
他咬碎了牙。
愤怒、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各种情绪在脑子里疯狂撕扯。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恨透了高明远。
现在他活过来了,那股恨意直接烧穿了他的理智。
但他还是有顾忌。
老婆。孩子。温哥华。
只要他在这里张嘴咬了高明远,高明远在外面一样能弄死他的家人。
赵天海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楚河。
“楚局……我赵天海认栽。”
他喘着粗气,声音像砂纸打磨。
“但我也说了。我没账本。没有保护伞。”
“我就是个黑社会。你枪毙我吧。”
事到如今,他还要死扛。
楚河吸了最后一口烟。
把烟头扔在脚下的积水里。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发火。没有像在押运车里那样动手打人。
楚河左手伸进宽大的战术口袋。
掏出一个带有防摔壳的平板电脑。
“啪。”
平板电脑被他单手拍在生锈的铁桌面上。
顺着桌面滑出去半米,稳稳停在赵天海眼前。
楚河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看守所食堂的监控探头拍下的。
林晓晓通过技术手段,把那段被周斌覆盖的代码原件强行恢复了。
画面里。
看守所所长周斌背对着镜头。
但他微微侧身的动作,正好把手里那个棕色小玻璃瓶暴露在画面角落。
他拧开盖子,把几滴透明液体倒进了那碗面汤里。
然后用筷子快速搅动。动作慌乱。
赵天海死死盯着屏幕。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真的毒药。
如果不是楚河半路截胡,换成了安眠药。
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太平间里逐渐发臭的死尸了。
“周斌的账户,在十分钟前,收到了一笔通过暗网中转的海外汇款。”
楚河靠着铁桌,声音没有起伏。
“五百万美金。”
“高明远买你这条命的价格,还挺公道。”
赵天海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起来。
铁链把椅子撞得哐哐作响。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
高明远真的下了死手。根本没顾及这十年的情分。
楚河坐在铁桌前。
把监控录像拍在清醒过来的赵天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