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齿轮死死咬合的清脆声,在天台上格外响亮。
这声音顺着滚烫的空气,钻进了在场每一个马仔的耳朵里。
震爆弹造成的耳鸣还在继续。几个光着膀子的亡命徒用力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视线穿过还未散尽的硝烟,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曾经在太平市呼风唤雨、一顿饭吃掉十几万的四海集团董事长赵天海。
现在像头死猪一样,被特警死死压在地上。
双手反剪,戴着加粗的精钢手铐。
不远处,是赵泰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血已经流干了,在黑色的沥青防水层上积成了一大滩黏稠的血洼。
绿头苍蝇在上面疯狂打转。
崩溃只在一瞬间。
“当啷。”
一把砍刀从刀疤脸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崩出一个缺口。
这声脆响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当啷!哗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钢管、开山刀、甚至几把生锈的黑星手枪,全被扔在了地上。
三十多个满身汗臭和血污的马仔,双腿发软。
不需要特警再开枪警告。
他们直挺挺地跪在五十度的高温地面上。
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额头贴着滚烫的沥青,烫得皮肤发红,但没人敢动弹一下。
赵天海倒了。四海集团的天,彻底塌了。
赵铁牛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右腿的纱布又往外渗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抬起穿着战术靴的脚,把地上的砍刀和手枪远远踢开。
“全部铐上!带下去!”赵铁牛嗓音嘶哑。
几十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没有用手铐。直接抽出腰间的黑色战术扎带。
把马仔们的双手反扭到背后。
“呲啦——”
塑料扎带抽紧的声音此起彼伏。勒进肉里,勒出紫红色的印子。
楼梯通道里。
楚河踩着天台最后一级台阶,走了上来。
整整二十八层楼。断电。
没有通风,楼道里像个闷热的铁皮烟囱。
他断了两根肋骨。每一次抬腿,断骨都在撕扯着肺叶边缘。
他现在的呼吸声很重,像个破风箱在喉咙里拉扯。
左脸上的血痂再次被汗水泡软了。
一滴混着泥沙的暗红血水,挂在下巴上。
摇晃了两下,砸在战术靴的鞋面上。
他把格洛克17手枪插回腰间的快拔套。
大拇指扣上保险卡扣。
拖着受损的左腿,一步步走向天台中央。
战术靴踩在发软的沥青上,发出黏滞的“吧唧”声。
两侧跪在地上的马仔们,听到了这个脚步声。
有人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
视线刚扫到楚河那条肿胀发紫的右臂,吓得猛地把头磕回地上。
刚才在楼下循环喊话的,就是这个男人。
断水断电四个小时。
一枪打爆赵泰。
逼得他们自相残杀。
这哪里是警察,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一股浓烈的沼气臭味混着血腥味,随着楚河的走动,飘进马仔们的鼻腔。
没人敢呼吸出声。
楚河停下脚步。
王猛松开压在赵天海背上的膝盖。
他站起身,粗壮的手臂上全是汗水。
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楚河。
楚河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赵天海。
下午的毒太阳打在楚河背后。
在他身前投下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
刚好把赵天海整个罩了进去。
赵天海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
他吃力地转动脖子。
右半边脸刚才贴在五十度的水泥地上,已经烫出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泡。
现在一动,水泡直接蹭破。
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流下来,蛰得生疼。
他不在乎。
他的右侧肩膀被王猛卸脱臼了,整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
赵天海仰起头。
浑浊的眼球里,倒映出楚河那张涂满残缺泥污的脸。
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没有长篇大论的正义审判。
甚至连一句“你被捕了”的废话都没有。
楚河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死水底下,藏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堆发臭的垃圾。
赵天海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怕了。
他在太平市横行霸道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警察。
有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被他装进麻袋沉了江。
有满嘴仁义道德的老油条,被他用成捆的钞票砸断了脊梁。
但他从没见过楚河这样的。
这个人不讲规矩,不按套路。
空降太平市才三天。
第一天,卸了内鬼副局长的枪,铐在国旗杆下暴晒。
第二天,单枪匹马推平了制毒祖祠,在车库踩碎黑拳王阿虎。
第三天,孤身钻进野山林,生屠了六个全副武装的境外雇佣兵。
现在,又把他的四海集团连根拔起。
赵天海张开嘴。
干裂的嘴唇因为张大而撕裂,涌出几滴鲜血。
喉咙干得像是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
咽下去的只有满嘴的灰尘和自己的血腥味。
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肝癌晚期的疼痛在此刻全面爆发,像有无数把小刀在肚子里搅动。
赵天海两百斤的肉山缩成了一团。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想拿海外账户里的五百万美金买命。
想把市委书记高明远的账本交出来换取减刑。
但当他真正对上楚河那双死人般的眼睛时。
所有的筹码、狠话,全都在肚子里烂成了渣。
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男人就是为了物理毁灭他而来的。
“呼……”
赵天海吐出一口带着酸腐味的浊气。
脸上的横肉彻底垮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气的老皮球,干瘪,绝望。
他看着楚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楚河……”
两个字,几乎耗尽了他肺里仅存的空气。
他停顿了一下,眼皮无力地耷拉着。
“你赢了。”
三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曾经的太平市地下皇帝,在这个浑身散发着臭泥味的代局长面前,低下了他昂了十年的头。
楚河没说话。
一阵带着热浪的秋风吹过天台。
吹散了空气里刺鼻的煤气味。
楼下喷泉广场上,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是警戒线外,围观的老百姓发出的声音。
刚才赵泰威胁要炸楼的时候,人群恐慌逃窜。
现在,看到狙击手一枪爆头,看到防暴警察冲进大楼。
那些被四海集团欺压了十年的太平市百姓,重新聚集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楼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希望。
楚河听着下面隐约的动静。
他终于动了。
楚河缓缓弯下腰。
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左手伸出,手指直接插进了赵天海那油腻稀疏的头发里。
赵天海的头发上全是汗水、灰尘,还有赵泰爆开的脑浆。
又滑又黏。
楚河不在乎。
五根手指猛地收紧。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那把头发。
“呃……”
赵天海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脖子被迫往上仰起。
楚河单臂发力,直接扯着赵天海的头发,把他两百斤的上半身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脱臼的右肩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天海疼得直抽冷气,双腿在地上乱蹬。
楚河就这么揪着他的头发。
一步一步,拖着他走向天台边缘的玻璃女儿墙。
战术靴在沥青地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楚河把他拖到边缘,手臂往下用力一压。
赵天海的下巴重重磕在砖墙上。
半个身子被迫悬空,探出了二十八层的楼外。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击穿了赵天海的心脏。
他吓得闭紧了双眼,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楚河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楼下那些欢呼的太平市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