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砸在二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水汽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带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
黑豹贴在墙外的排水管上。粗糙的指肚抠着红砖缝里的青苔,雨水顺着雨衣帽檐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没擦脸。左手反扣着管子,右手从后腰的武装带上摸出一根细铁丝。
手腕子一翻,铁丝顺着窗户的橡胶密封条插进锁眼。
往左偏了半寸,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闷在雨里的细响,窗户插销松了。
黑豹嘴角扯起个残忍的弧度,脸上的那条红蜈蚣疤瘌跟着扭曲。
他脚尖在排水管上借力,身子像只夜猫子,无声无息地从窗缝里滑进室内。
军靴踩在复合木地板上,连一丝水花声都没带起来。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角落的办公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破台灯。灯罩上积着一层死灰,光线照不透两米外的黑影。
一张宽大的真皮转椅背对着窗户。
椅背挡住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影窝在里头,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瞌睡。
黑豹撇了下嘴,满脸不屑。
他还以为这个能把赵老四腿打折的新局长有多大能耐。闹了半天,警觉性连个看门大爷都不如。
一千万的赏金,赚得太没挑战性。
他反手抽出那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抬起胳膊。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那张椅背的后脑勺位置。
五步的距离。
他闭着眼都能把那颗脑袋打成烂西瓜。
黑豹食指搭上扳机,指腹往后收紧。
“吱呀——”
转椅的底座缺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把椅子慢吞吞地转了半个圈,正对向窗户。
祁锋压根没睡。
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红木办公桌边缘。
那件洗发白的皮夹克敞着怀。他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的劣质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双透着血丝的狼眼。
“业务不熟练啊。”
祁锋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嗓音沙哑,带着股被胃酸灼过的干涩。
“撬个破锁用了快两分钟,我还以为你卡在防盗网上了,正琢磨要不要打119捞你。”
黑豹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这小子在等他!
黑豹连半个脏字都没回,食指瞬间压到底。
“噗!噗!”
消音器发出两声沉闷的吐气声。两发子弹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奔祁锋的面门。
祁锋早有防备。
在黑豹肩膀肌肉绷紧的瞬间,他架在桌沿的右腿猛地往下一跺。
腰部肌肉收缩,整个人借力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去一米多远。
同时,他那只带泥的军靴狠狠踹在厚重的办公桌下沿。
“轰——”
上百斤的实木桌子直接被掀翻,像面盾牌一样立在半空。
子弹钻进木板,木屑四溅。几块碎木头茬子崩在祁锋的下巴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黑豹一击落空,暗骂了一句,手腕一转想绕过桌子补枪。
祁锋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单手撑着翻倒的桌沿,像头被激怒的野豹子,腾空跃起。
带着雨水和泥土的皮鞋底,挂着劲风,直奔黑豹的咽喉踹过去。
黑豹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发闷。
他被迫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围子上,震得半边膀子发麻。
距离太近,枪施展不开。
他索性扔了枪,左手顺势往腰间一抹。
一把泛着蓝光的淬毒军刀夹在指缝间,奔着祁锋的小腹就扎。
刀刃破开空气,发出渗人的呜咽声。
祁锋胃里本来就绞着痛。这会儿冷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刺激得他肠子都在抽筋。
他眼皮一跳,腰身硬生生往左侧扭了半寸。
刀尖擦着他的腹部划过去。“嘶啦”一声,黑背心裂开个大口子,肚皮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没吃饭?”
祁锋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挤进黑豹的怀里。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黑豹握刀的手腕。
粗糙的指关节像铁钳,用力往里死抠对方的脉门。
黑豹疼得一呲牙,手腕却像泥鳅一样滑。他借着雨衣上的水渍猛地一翻腕子,想把刀刃反撩上去割祁锋的喉咙。
两人撞在旁边的铁皮文件柜上。
铁皮凹进去一大块,发出嘎吱的惨叫。上面的档案盒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纸张飞得满屋都是。
黑豹是打黑拳出身的,下盘极稳。他膝盖猛地往上一顶,直奔祁锋的下三路。
祁锋大腿内侧一沉,硬扛下这一记闷棍似的膝撞。
震得他腿肚子直哆嗦,骨头缝里冒酸水。
“力气倒是不小,脑子不好使。”
祁锋嘴里还死死咬着那根烟。
烟灰掉在锁骨上,烫出个红印子,他连哼都没哼。
他右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记凶狠的短勾拳砸在黑豹的软肋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可闻。
黑豹惨叫半声,脸色唰地退了血色。手里的刀一松,差点掉在地板上。
他刚想换手拿刀拼命。
祁锋突然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半截香烟。
左手飞快地在半空中一捞,两根指头精准地夹住那颗还冒着火星的烟头。
黑豹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个红点。
祁锋捏着那颗猩红的烟头,眼神里透着股嚼碎骨头的疯魔。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把火光按进了黑豹左边的眼眶里!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混着蛋白质碳化的焦味,瞬间在两人中间炸开。
“啊——!!”
黑豹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声带直接劈成了两半。
他整个人像触电的泥鳅一样疯狂挣扎,手里的淬毒军刀“当啷”掉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着左眼。鲜血混着烧化的黏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疼得他在地上来回打滚,撞翻了饮水机,纯净水咕嘟咕嘟流了一地。
祁锋甩了甩指尖上的烟灰。
胃里的酸水往上翻,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抬起脚,直接踩在黑豹的胸口上。
带泥的皮鞋底死死钉在这滩烂肉上,脚腕往下用力一碾。
断裂的肋骨扎进肺叶。黑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只剩下进气没出气了。
“装幽灵?”
祁锋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往脑后一捋。
“下辈子记得带把火神炮。就拿个破片刀,丢不丢人。”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狗在撵。
“咣当!”
办公室虚掩的木门被撞开。
张猛手里举着根黑漆漆的电警棍,衣服都没穿利索。领带歪到胳膊底下,扣子系错了一排。
他跑得太急,没看清脚底下的积水。
“哎哟卧槽——”
脚底下一滑,张猛几百斤的块头直接劈了个叉。电警棍脱手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弹回来敲在他自己脑门上。
“祁、祁局……你没事吧!”
张猛趴在水坑里,顾不上揉脑袋,连滚带爬地往屋里瞅。
待看清地上那个捂着眼睛直抽抽的血人,张猛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翻倒的办公桌,又看了看祁锋肚子上那条血线,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就完事了?”
张猛结巴着爬起来,去捡地上的电棍。
“我这还没喊抓贼呢……这孙子谁啊?”
祁锋没搭理他的碎嘴。
他挪开脚,弯腰捡起那把泛着蓝光的军刀。在黑豹的雨衣上随意蹭了两下,蹭掉上面的毒液,顺手插进自己的后腰带。
“去,把储藏室那个装大件双开门冰箱的硬纸板箱找出来。”
祁锋拉过一把没坏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声音透着股兴奋的煞气。
“拿封箱胶带,把这垃圾给我打包严实了。”
张猛愣住了,摸着后脑勺那个大包,满脸懵逼。
“打、打包?干啥去啊大半夜的,局里也不收破烂啊。”
祁锋转过头,看着窗外密集的暴雨,扯起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明天一早,给咱们的首富赵天海老板,寄份同城生鲜快递。”
张猛打了个寒战,看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黑豹,手抖着去掏兜里的胶带。
“祁局,你、你这是要把天捅个大窟窿啊……”
“窟窿不够大,怎么透气?”
祁锋从兜里又摸出一根被雨水泡软的烟,咬在嘴里。
“动作快点。老子饿了,还得去桥头吃碗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