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手指离开红色塑料按键。
指尖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顺手抓过桌角那沓空白的红头文件。
拔下钢笔帽,金属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急促摩擦声。
小雅抱着记事本站在茶几旁。高跟鞋跟往后一歪,脚踝差点扭着。
“市、市长,真不给楚副市长那边透个气?”
她急得直咽唾沫,声音直发颤。
“这可是跨部门联合执法……万一他们底下的人阳奉阴违……”
“透气?”苏清寒头都没抬。
她手腕用力,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墨水甚至洇透了纸张。
“透了气,那帮喝兵血的蛀虫就能提前转移账本。”
她把文件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锋在前面把黑帮的视线全吸走了。现在赵家防备最空,这就是咱们抄底的命门。”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常务副市长楚天明的内线号码。
苏清寒瞥了一眼那闪烁的红灯。没接。
她伸手捏住电话线的水晶头,大拇指按下卡扣,干脆利落地直接拔了。
忙音瞬间消失,办公室里恢复死寂。
“拿着我的签字。”她把文件塞进小雅怀里,眼神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交办给特警队。告诉他们,今天谁敢拦路,就是暴力抗法,直接上铐子。”
……
半小时后,城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帝景湾”售楼部金碧辉煌。大理石反着冷光,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穗子微微晃悠。
冷气开得冻人。
售楼经理老王正拿一块格子手帕,来回擦着额头上的发胶油汗。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溜光水滑的大背头。
“刘大妈,您听我的准没错。这盘子是咱们赵天海赵总亲自盯的。”
老王弯着腰,给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大妈倒了杯温水。
“您今天交了这五十万定金,下个月这期房的价格至少得翻……”
话还没说完。
“砰——!”
售楼部那两扇高档的旋转玻璃门,被几只穿战术军靴的脚硬生生踹停。
玻璃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八九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举着防暴盾牌,像一堵黑色的铁墙直接挤了进来。
外头的高温热浪混着汽车尾气,瞬间灌满大厅。
后面跟着十几个穿制服的工商和税务执法人员,手里全提着封条和公文包。
刘大妈吓得手一哆嗦,纸杯里的温水全泼在老王那条名贵的西装裤裆上。
老王顾不上烫,脸唰地退了血色。
“哎哟喂!几位长官,走、走错门了吧?”
他赶紧堆起满脸肥腻的笑,搓着手迎上去。
“咱们这可是赵氏集团的重点项目,前天楚副市长还来剪过彩呢……”
带队的特警队长嚼着口香糖,顺手搓了下鼻尖。
他没搭理老王,直接一抬下巴。
“清场。”
税务局的一个戴眼镜的干事走出来,抖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市长钢印的文件。
“帝景湾项目存在严重税务违规和资金抽逃嫌疑。奉市委命令,即刻查封!”
老王眼皮子狂跳,头皮像被针扎一样发麻。
“查、查封?你们有拘传证吗?你们这是瞎搞!”
他急眼了,伸手去兜里掏那部镶钻的苹果手机。
“我、我现在就给楚市长办公室打电话……你们这帮吃白饭的,都不想干了是吧!”
电话还没拨出去。
特警队长上前半步,手里的微冲枪托猛地一磕。
“啪嚓。”
老王的手机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哎我的手机!你敢砸我东西!”老王跳着脚干嚎,唾沫星子乱飞。
两个特警直接上去,一左一右反扭住老王的胳膊。
关节被别住的酸痛感让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接被按得单膝跪在地上,大背头散成一团鸡窝。
“妨碍公务。再瞎叫唤,给你嘴里塞块抹布。”特警队长吹了个泡泡,含糊不清地警告。
售楼部里留守的十几个黑帮马仔,平时耀武扬威惯了。
这会儿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全像霜打的茄子,缩在沙盘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贴!”干事一挥手。
白底黑字的封条刷上浆糊,直接呈交叉状糊在了售楼部的大门上。
财务室的电脑主机被强制拔了网线。
一箱箱的账本被塞进编织袋,直接扛上外头的警车。
同一时间。
城南的“盛世华庭”、城北的“龙湖一号”售楼部,全被特警破门。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没给任何保护伞走流程打电话的机会。
数十亿的预售资金账户,在银行系统的后台被最高权限强制冻结。
赵天海赖以生存的现金流,在短短四十分钟内,被苏清寒这把快刀,直接斩断了三根大动脉。
……
市第一人民医院。
顶层的骨科高级VIP单人病房里。
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狐臭味,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赵雷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
他那条被祁锋用钢棍砸断的右腿,打着厚得像树桩一样的白石膏。
石膏腿被纱布条高高吊在床尾的金属架子上,看着滑稽又凄惨。
他门牙被枪管顶碎了,嘴唇肿得像两根烤肠。
“削、削个苹果……皮给老子削薄点!”
赵雷咧着漏风的嘴,骂骂咧咧地直哼哼。
他左腿没闲着,烦躁地蹬了一脚床边正在削苹果的小弟。
小弟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切着大拇指。
“哎哟雷哥,您别乱动,牵着骨头还得疼。”
小弟赶紧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讨好地缩着脖子。
赵雷一把抢过苹果。刚想咬,碎裂的牙床碰到冷硬的果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嘶——草他奶奶的祁锋!”
他气得把苹果狠狠砸在对面的白墙上。果肉碎裂,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等老子这腿接好了,非得弄死那孙子!把他浑身骨头一寸寸捏碎了喂狗!”
赵雷咬着后槽牙,眼里翻涌着毒蛇一样的凶光。
就在这档口。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哐当!”
病房的木门被人一头撞开,合页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一个管财务的头目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打滑,一膝盖撞翻了床头柜底下的塑料尿壶。
骚黄的液体洒了一地。尿骚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你特么赶着去投胎啊!”赵雷气得想坐起来,结果扯到断腿,疼得直翻白眼。
“雷、雷哥!塌天了!”
财务头目趴在尿水里,顾不上爬起来。他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声音劈得像指甲刮黑板。
“市里……市里突然下了查封令!工商和特警一块儿上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米。
“帝景湾、盛世华庭,还有龙湖一号……全被贴了封条!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雷那只完好的左眼,猛地瞪大,眼白里的红血丝根根暴凸。
“你、你说啥?”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唾沫星子顺着漏风的牙缝往外喷。
“账户被封死了!咱们账面上的几十亿预售款,全被市行强制冻结,一分钱都取不出来了!”
财务头目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下头几千号兄弟的安家费,还有打点那些官老爷的月钱……全断顿了!”
赵雷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一颗手榴弹在他天灵盖里直接炸开了。
资金链断了。
在渊海市这种拿钱砸出来的黑道帝国,没了钱,几千号亡命徒明天就能反咬主人一口。
楚天明那些贪官没了供奉,瞬间就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这是要直接刨了赵家的祖坟啊!
“苏清寒……那个臭娘们!她敢阴我!”
赵雷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愤怒烧红了他的理智,连断腿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猛地直起腰。
右手一把揪住左边手背上的输液管。
没有任何犹豫,连皮带肉地硬生生扯掉了针头。
“哧——”
血珠子飙出来,顺着手背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几朵刺眼的红花。
旁边的小弟吓得尖叫一声,想去按呼叫铃。
“滚开!”
赵雷一把推开小弟。
他伸手去解吊着右腿的纱布扣子。手指头哆嗦得解不开,他干脆张开漏风的嘴,用后槽牙死死咬住纱布条,猛地一撕。
石膏腿重重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但他没停下。
赵雷从床底下摸出那根实木拐杖,夹在腋下。
他单腿蹦下地。光着的左脚直接踩在翻倒的尿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用拐杖死死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熊。
病房门外。
走廊里乌泱泱地挤着几百号闻讯赶来的花臂打手。
一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汗味、烟味和杀气混杂在一起。
他们都在等赵雷发话。
赵雷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门口。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子。
那双三角眼里,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
“老子不过了!”
赵雷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叫,声音在幽长的医院走廊里来回激荡。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实木拐杖,狠狠砸在旁边的铝合金护士站台面上。
“砰!”
台面凹陷,吓得几个小护士抱头尖叫。
“带上所有家伙,跟我去公安局!”
赵雷喘着粗气,眼睛红得滴血,唾沫横飞。
“今天就算把警局平了,也要把祁锋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