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像几十把生锈的刮骨刀，硬生生剜进瞳孔。
祁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缝眯成一条冷厉的细线。
他腰后靠着破捷达干瘪的车门板。薄薄的铁皮上还透着发动机没散干净的余热，烫着他渗汗的脊背。
粗糙的手指在皮夹克兜里抠弄了两下，摸出半截压扁的劣质烟卷。
金属打火机滑了两次，砂轮才勉强擦出一星火花。
幽蓝的火苗燎了几根没剃干净的胡茬，一股子焦糊味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钻。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刮过气管，辣得胸口发紧。
“咋、咋不吭声了？吓成哑巴了？”
板寸头杀手往前迈了一大步，厚重的军靴碾碎地上的枯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那张刀疤脸在车灯下扭曲着，手里带血槽的砍刀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刚才不是挺能吹吗？条子！”
杀手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
“兄弟们，给老子剁了他！三爷发话了，拿他的人头换海景别墅！”
上百个光膀子的暴徒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举着铁棍砍刀嗷嗷叫着往前压。
浓烈的汗臭混着劣质烟叶味，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一样砸向祁锋。
祁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硬生生咽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他慢吞吞地吐出个缺了口的青白烟圈。
左手从后腰摸出一个掉漆的黑色对讲机，拇指用力按住通话键。
手指头上沾着汗，按下去的时候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盲音。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把按键卡死。
“干活了。搞快点，老子胃还疼着呢。”
沙哑的嗓音透着股掩不住的暴躁，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冲到跟前的刀尖。
板寸头愣了一瞬，举起的砍刀僵在半空。
“干、干啥活？你他妈在这装神弄鬼……”
话音还没落，侧面那堵废弃了十几年的红砖承重墙，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嚎。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荒野的黑夜。
砖头块子、水泥渣混杂着断裂的钢筋，像下冰雹一样砸得满地乱蹦。
呛人的石灰粉瞬间成了一团灰雾，迷了所有人的眼。
两辆漆黑的防爆装甲车，像两头从地底钻出来的洪荒巨兽，直接碾碎墙体撞了进来。
履带死死咬着地上的废铁丝，发出让人耳膜生疼的嘎吱声。
装甲车顶的天窗盖子“哐当”弹开。
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带着弧线，直接砸进黑帮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啥破玩意儿……哎哟砸老子脚趾头了！”
一个混混捂着脚背低头去摸。
“砰！砰砰！”
白光骤然炸裂。
那光比刚才的远光灯刺眼上百倍，直接把黑夜烧穿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是快要撕裂耳膜的恐怖爆鸣。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火药味，瞬间灌满了整片空地。
上百个暴徒像被抽了筋的癞蛤蟆，扔了手里的家伙，捂着眼睛满地乱滚。
“啊！我的眼！瞎了瞎了……”
惨叫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直响。
装甲车后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吴铁穿着无标识的黑战术背心，脸上扣着防毒面具，第一个蹦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把沉甸甸的战术霰弹枪。
枪托上还黏着个粉色的海绵宝宝贴纸，边缘都翘边了。
“留口气啊兄弟们！别弄死了不好回去写报告！”
吴铁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抬脚把一个瞎摸的混混踹进旁边的烂泥坑。
泥水溅了他一裤腿，他暗骂了一句脏话，甩了甩沾泥的脚脖子。
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退役特警鱼贯而出。
这帮人动作干脆得可怕，不摆任何花架子。
膝撞、锁喉、过肩摔，拳头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就是单方面碾压。
一个花臂男揉着红肿的眼睛想跑，刚转过半个身子。
吴铁一个虎扑把人死死压在身下，反手拧住那人的胳膊腕子往上一提。
“哎哟断了断了！亲哥！亲大爷！松手啊！”
花臂男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
吴铁喘着粗气，抽出根黑色的防暴扎带，“咔哒”一下把人双手反绑。
“叫祖宗都没用。老实啃泥吧你。”
他面具底下喷出一股热气，顺手在花臂男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祁锋靠着捷达车门，胃里的绞痛被这肉搏的喧闹声压下去不少。
他叼着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有个漏网之鱼瞎扑腾，刚好撞在捷达车凹陷的引擎盖上。
那人举着西瓜刀乱挥，刀刃离祁锋的鼻尖就差几公分。
祁锋眼皮一撩，左手精准掐住那人握刀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骨折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混混惨叫着跪下。
祁锋抬起膝盖，狠狠垫在那人面门上，鼻血瞬间喷在泛黄的车漆上。
那人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滑到轮胎底下，不动弹了。
不到五分钟，四周安静了。
只剩下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还有倒抽冷气的哼哼声。
黑色的防暴扎带勒进肉里，混着衣服上的汗水和烂泥巴，狼狈到了极点。
那个带头的板寸头杀手，此刻正像条死鱼一样趴在祁锋鞋尖前。
他半边脸紧紧贴着带泥的碎石子，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往外冒着血沫子。
祁锋把烟头吐在地上，鞋底随意碾了两下。
他抬起沾满泥灰的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板寸头的侧脸上。
鞋底的纹路直接卡进那条红蜈蚣疤瘌里，他脚腕往下施力。
“嘶……疼……放、放开老子……”
板寸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双手无力地扒拉着地面。
“刚才是这只手拿刀指我？”
祁锋弯下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他没等回答，伸手从板寸头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个亮着屏的智能机。
屏幕上有道细长的裂纹，正好弹进一条新短信。
“叮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地里格外扎耳朵。
祁锋眯起眼，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冷白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嗜血的凶光。
“皇家夜总会今晚有大批现金和新雏，速归。”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秒，舌尖用力顶了下后槽牙。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捷达车前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祁锋移开脚，抬起头，夜风吹乱了他额前带汗的碎发。
“铁子。”
他手指往半空随意点了点。
吴铁正扯下防毒面具透气，满头大汗，闻声转过那张糙脸。
“锋哥，咋整？这帮废物塞不进两辆车里啊。”
吴铁揉着发酸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
“扔这晾着，一会我让张猛带人来捡破烂。”
祁锋摸着干瘪的肚子，眼底的狠厉彻底藏不住了。
他一把拉开装甲车沉重的铁门，半个身子跨进去。
“干嘛去啊？这大半夜的，我还没吃宵夜呢。”
吴铁摸了摸肚子，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祁锋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凶残的弧度。
“吴铁，带上后备箱里的家伙，跟老子走。”
他关上车门前，扔下最后一句话。
“去端了他们的销金窟，让那帮王八蛋把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