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门头的红灯闪得人心烦。
祁锋靠在惨白的瓷砖墙上，后背的一层冷汗贴着墙皮，凉飕飕的。
胃里那台绞肉机转得越发暴躁了。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戳进上腹部那块痉挛的肌肉里，指节发白。
另一只手夹着根便宜香烟，也没点火，就那么咬在嘴里。
干涩的烟草味冲不淡满鼻子的血腥气。
“咔吧。”
过滤嘴被他咬得稀烂，碎海绵渣子混着几丝烟草黏在下嘴唇上。
他垂下眼皮，摊开右手。
那个从阿飞嘴里抠出来的黑色U盘，静静地躺在掌心。
塑料外壳上深深的牙印里，还嵌着一点暗红色的血丝。
那是阿飞拼了命护下来的东西。
祁锋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阿飞躺在烂泥坑里，浑身是血、下巴脱臼，却还死死咬着U盘不松口的惨状。
那小子饿得面黄肌瘦，就为了赚点线人费给妹妹治病。
结果被王九的狗腿子砍了三刀。
“祁哥。”
吴铁从走廊尽头大步走过来。
没嚼泡泡糖，那张满是糙肉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股压抑的火气。
“武库那边我打好招呼了。我那个退伍老乡今晚值班，随便咱们挑。”
祁锋睁开眼。
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再没有半点警察该有的克制和底线。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毁灭欲。
那是他在边境线上，被毒贩逼到绝路时才会露出来的眼神。
“走。”
祁锋吐掉嘴里的碎烟头，把U盘揣进破皮夹克的内兜。
他站直身子，大跨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防弹衣多拿几套。微冲、战术霰弹枪，子弹按基数领。”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暴戾。
“还有催泪瓦斯和震撼弹，有多少拿多少。”
吴铁跟在后面，听得热血沸腾。
“哥，咱们这是要干一场大的啊！王九那帮孙子不是有穿甲弹吗？”
吴铁粗壮的胳膊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老子今晚用八八式狙击步枪，把他的穿甲弹连人带枪一起轰成渣！”
祁锋没接茬。
大拇指依然顶着胃，脚步却越来越快。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把王九那条躲在公海上的毒蛇，连皮带骨，彻底碾碎。
“局长！祁局！”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张猛像个大号肉球一样从楼梯间冲了出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酒糟鼻红得发亮。
手里挥舞着几张盖着红章的纸。
“祁局，等等！”
张猛一把拉住祁锋的胳膊，累得直弯腰喘粗气。
“搜查令……批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把那几张纸递到祁锋面前。
“苏市长那边顶着压力，连夜让法院签发的搜查令。王九在城南七号仓库的所有走私货物，咱们现在可以合法查封了！”
张猛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邀功的兴奋。
“只要咱们带人把仓库封了，清点里面的军火和走私车。”
“铁证如山！王九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红色通缉令抓回来吃枪子！”
祁锋停下脚步。
他看着张猛手里那几张薄薄的搜查令。
上面鲜红的公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合法查封？
固定证据？
走程序？
祁锋突然觉得胃里的绞痛都变得有些可笑。
“张猛。”
祁锋伸手，接过那几张搜查令。
他没看上面的字，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你觉得，王九那种垄断渊海市走私网络的老狐狸，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猛愣了一下。
“局长，您的意思是……”
“那批军火，只是他武装手下的一点边角料。”
祁锋眼神冰冷。
“真正的大头，是他藏在那个仓库里的几十辆走私豪车，还有可能藏在车底盘里的毒品。”
他看着张猛。
“等咱们走完程序，申请特警支援，拉着警戒线进去慢吞吞地清点。”
祁锋冷笑一声。
“王九那条泥鳅，早就开着他的豪华游艇，在公海上喝着红酒看咱们的笑话了。”
张猛急了。
“那……那咱们也得按规矩办事啊！”
他指了指急诊室的方向。
“阿飞拼了命偷出来的线索，咱们不能就这么……”
“刺啦。”
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打断了张猛的话。
张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祁锋，双手捏住那份好不容易批下来的搜查令。
毫不犹豫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局长！你疯了！”
张猛急得去抢，但祁锋动作更快。
他又把那两半纸叠在一起，再次撕碎。
“刺啦，刺啦。”
几张盖着红章的搜查令，瞬间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纸屑。
“祁局……”张猛傻眼了，双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祁锋松开手。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沾着泥水和血迹的军靴上。
他大拇指重新按回痉挛的胃部，眼神比这医院的停尸房还要冷。
“对付那种连别人命都不当命的畜生。”
祁锋盯着张猛，一字一顿。
“程序，就是特么的废纸。”
他绕过呆立在原地的张猛，走进刚好打开门的电梯。
吴铁咧嘴一笑，拍了拍张猛的肩膀。
“猛子，学着点。祁哥要教人做规矩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
祁锋靠在不锈钢轿厢上，看着缓缓下降的楼层数字。
“老吴。”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去弄辆油罐车。”
吴铁愣了一下，嚼泡泡糖的动作停了。
“油罐车？哥，咱们不是去拿武器吗？要那玩意儿干啥？”
祁锋歪着脑袋。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扭曲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个瘪了一半的劣质烟盒。
“查缉私船多费劲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老子今晚，直接教他怎么玩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