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划破夜空,震得人牙根发酸。
迷彩涂装的沉重履带,毫不留情地碾过那截扭曲的钢制保险杠。
一串橘黄色的火星子崩起半米高。
有几粒直接溅在祁锋光着的肚皮上,烫出个暗红色的印子。
他眉头皱了一下,抬手胡乱拍掉那点灰。
大拇指顺势死死抵住又开始抽搐的上腹部,指甲盖陷进肌肉里。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黄毛尿了。
是真尿了,裆部那条牛仔裤湿了一大片,骚气混着地上的机油味散开。
他连滚带爬地往路边护栏缩。
脚上的破塑料人字拖跑飞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玻璃上,拉出一道血印子。
“疯、疯子!这特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黄毛嗓子彻底劈了。
他冲着后面那几辆还没挪窝的渣土车狂吼。
“跑啊!等死啊!他真敢压过去!”
剩下的几个马仔本来还在驾驶室里装死。
一看前面几十吨的车头硬生生被铲平了,哪还顾得上赵天海交代的任务。
车门“砰砰”摔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像被开水烫了的耗子一样四下乱窜。
“吴铁!”
祁锋站在装甲车顶,夜风吹得他手里那件带血的破衬衫呼啦作响。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磨叽什么?给老子一路推平!”
“得嘞哥!抓稳咯!”
底下驾驶舱里传出吴铁嚼泡泡糖的吧唧声。
十二缸柴油机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浓黑尾气。
两辆特警防暴装甲车并排推进。
厚实的V型推土铲贴着柏油路面,像切豆腐一样撞上剩下的几辆渣土车。
哐当。
巨型泥头车被推得横向平移,轮胎在地上搓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护栏被挤得严重变形,硬生生在瘫痪的路口撕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后头。
堵了几公里的车龙里,私家车主们本来都在焦躁地按喇叭骂娘。
这会儿全看傻了。
短暂的死寂后。
一个开破捷达的中年男人猛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门嚎了一句。
“干得漂亮!这帮路霸早该收拾了!”
这破锣嗓子就像点燃了炸药桶。
原本死气沉沉的高架桥瞬间炸锅。
滴滴答答的车喇叭声再次响成一片。
这次不是催促,而是欢呼。
“警察叔叔牛逼!”一个穿着校服的小胖子从天窗探出脑袋,挥舞着手里的肉夹馍。
几个出租车司机干脆推开车门,站在车门边上用力鼓掌。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渊海市这片天黑了太久,他们太需要一个敢真刀真枪跟黑恶势力干的人了。
祁锋单手抓着车顶的机枪塔边缘。
他听着那一波接一波的喇叭声,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路灯下跳动。
装甲车缓缓停下。
祁锋纵身一跃,军靴踩在满是玻璃碴的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虚,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了眼前。
苏清寒站在他身侧。
那身高定西装裙沾着泥点子,高跟鞋的鞋跟刚才断了一截,她只能微微跛着脚站立。
冷冽的木质香水味飘过来,暂时压住了周围的柴油味。
“喝口水。别真把命折腾没了。”她声音还是一贯的冷,但拿瓶子的手却稳稳当当。
祁锋没客气,一把接过来。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水太凉,激得他胸膛起伏,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舒坦。”他拿沾着血的手背抹了抹嘴。
一个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大妈挤过人群,凑到隔离带边上。
“哎哟,局长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大妈布满皱纹的手里捧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硬塞过来。
“拿着甜甜嘴,这帮挨千刀的路霸,可算有人治了。”
祁锋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黑泥的手,在破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
接过一个橘子,咧嘴笑了:“谢了啊大妈,这就够了。”
苏清寒视线停在那个沾着血指纹的橘子上,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她那部屏幕裂了一角的诺基亚响了。
接起来听了两句,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祁锋。
“外省的一百辆物资车,已经过了收费站,开始给市区超市和菜市场铺货了。”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赵天海的经济战,算是彻底破产了。”
“老狐狸这会儿估计正拿冰毛巾敷脚丫子,疼得直骂娘呢。”
祁锋拿大拇指把橘子皮抠开个洞,汁水溅在手背上。
还没等他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急促的脚步声从装甲车后面传来。
“祁、祁局!呼……让让、让一下!”
刑警队长张猛喘着粗气挤过人群。
他那标志性的酒糟鼻此刻通红一片,满脸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警服的领子都跑歪了,手里死死攥着个对讲机。
“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祁锋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直皱眉。
“把舌头捋直了再放屁。天塌了有老子顶着。”
张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在发颤。
“真、真塌了局长!内线刚传回来的信儿。”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个赵雷……就是被陈建国弄出去的黑老四。”
“他腿上还打着石膏呢,这会儿彻底疯了。”
张猛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话抖搂出来。
“他不知从哪弄了几大箱工业炸药,带着人去城东那座废弃的黑矿山了。”
苏清寒脸色猛地一变,断了跟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矿山?那是埋着活人、藏着马三黑账的地下矿井。”
她转头死死盯着祁锋。
“赵雷被抓了一次,知道自己成了赵家的弃子,他这是要破罐子破摔,去销毁最后的罪证!”
祁锋嘴里嚼橘子的动作停了。
那股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刺激着唾液腺。
他慢条斯理地把没吃完的半个橘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大拇指习惯性地滑到胃部,死死按压住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抽搐。
周围群众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几辆闪着蓝灯的救护车终于顺畅地穿过路口,鸣笛远去。
祁锋低下头,看着自己军靴上沾着的碎玻璃和血迹。
他伸手在光着的肚皮上挠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笑声在这嘈杂的高架桥上,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暴戾。
“炸井?”
祁锋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锁死城东的方向。
他摸向后腰,冰凉的枪托蹭着手心。
“好啊。”他嗓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老子正愁没借口,把他那条好腿也一起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