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红旗的刹车片死死咬住刹车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橡胶焦糊味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顺着降下的一道车窗缝直往鼻腔里钻。
电话那头。
小雅的哭喊声快被铺天盖地的汽车喇叭声盖住了。
祁锋一脚把油门换到刹车。
车身猛地一沉,歪歪扭扭地停在应急车道上。
他一把推开车门。
夜风带着海腥味和浓重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前面的跨海高架桥,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红色铁龙。
无数辆汽车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在视野里望不到头。
喇叭声响成一锅粥,吵得人脑仁疼。
苏清寒攥着手机从副驾下来。
高跟鞋踩在路肩的碎石子上,脚踝一歪,险些摔倒。
她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裙沾着血污和灰尘。
晚风一吹,布料紧贴着她微微发抖的膝盖。
“具体……哪些路段?”她嗓子干涩,咽了口唾沫。
小雅在电话里抽搭着,声音断断续续。
“全堵了市长。海虹大道、过江隧道,还有北边的三个高速收费站。”
“交警支队那边怎么回的?”苏清寒指甲抠着手机壳。
“他们说……说那些重卡和渣土车的司机全跑了,借口是车出故障抛锚。”
小雅急得直结巴。
“车钥匙都被拔走扔进了下水道,普通的拖车根本拉不动那种几十吨的重载车。”
电话里的鸣笛声越来越暴躁。
“市一院那边来电话,说三辆拉着急救血浆的车被卡在过江隧道里,再过半小时……血库就空了!”
祁锋靠在发烫的车门上。
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顶住上腹部。
胃里那台绞肉机转得他直冒冷汗。
他烦躁地去摸裤兜,掏出个破塑料打火机,没摸到烟。
“草。”
他把没油的打火机砸在引擎盖上,塑料壳弹了一下飞进路边的杂草丛。
这招够阴的。
赵天海那老狗被酒瓶子砸破了头,连夜摇人掀了桌子。
四大金刚手底下的物流园和建筑工地全动了,直接卡住了渊海市的喉咙。
同一时间。
市委大楼顶层会议室。
冷气开得足,冻得人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
政法委书记陈建国端着紫砂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眼皮耷拉着,把杯子往实木会议桌上重重一磕。
溅出来的茶水烫红了一旁秘书的手背,秘书愣是没敢吭声。
“胡闹!简直是瞎搞!”
陈建国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我早就说过,那个祁锋就是个只会动拳头的惹事精。现在好了,把本土企业家逼急了!”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官员。
“全城的交通枢纽瘫痪,几百万老百姓明天吃什么?物流停了,工厂拿什么转?”
常务副市长楚天明赶紧接茬。
他摸了摸油光锃亮的背头,叹了口气。
“陈书记说得对啊。苏市长太年轻,纵容底下人乱来。”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这事儿要是闹到省里,咱们渊海市领导班子的脸往哪搁?”
陈建国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拟一份红头文件,马上发给省委。”
他敲了敲桌子。
“要求立刻停止苏清寒的行政工作,把那个祁锋抓起来法办,给赵氏集团一个交代!”
高架桥上的海风越来越大。
苏清寒挂断电话,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看着远处被堵在车流里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指甲断了一截她都没察觉。
整座城市在赵天海的一句话下,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她这个空降的市长,甚至调不动一台交警的清障车。
“没办法了。”苏清寒闭上眼睛,眼睫毛微微发颤。
“我马上给省厅打电话,请求武警部队支援。就算被处分,我也得把路扒开。”
“打个屁。”
祁锋嗤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男人手心全是粗糙的茧子,温度烫得惊人,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等你这电话打到省厅,再走完审批流程,市医院的病人早凉透了。”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挣脱他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
她指着前面黑压压的车流。
“那些几十吨的重型卡车横在路上,靠人力能推得动吗?”
祁锋没搭理她的质问。
他走到防弹车前,单手拽下那件黏糊糊的带血白衬衫,直接扔在引擎盖上。
光着膀子,露出一身交错着刀疤的结实肌肉。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胃里又是一阵酸水上涌。
“老子从不按他们画的道走。”
祁锋从裤腰带上扯下那个老款的军用对讲机。
手指头全是黏糊糊的血泥,按开关键时滑了一下。
他拿牙咬着天线拔出来,按下通话键。
“喂?吴铁,你个狗日的睡死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接着是嚼泡泡糖的吧唧声。
“祁哥……没、没睡。我搁局子地下车库给枪上油呢。”
祁锋用大拇指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
“交警的拖车说是拉肚子出不来。”
他盯着远处横在路中央的一辆巨型泥头车,咧开嘴笑了。
眼角的伤疤在昏黄的路灯下扭曲得像条蜈蚣。
“去,把你前天从省厅武警防暴队借来的那几台铁疙瘩,全给老子开出来。”
吴铁那头愣了一下,“吧唧”声停了。
“哥……那、那可是履带式的防暴破障车。”
吴铁磕巴了一下。
“铲、铲车级别的,上头不让随便动。”
祁锋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
“上头个蛋!老子现在就是渊海市公安局最大的上头!”
他停顿了一下,胃里的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缓了半秒,他接着吼。
“带上郑义他们,十五分钟内到过江隧道口集合。”
祁锋拿对讲机拍了拍防弹红旗的车盖,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不是嫌车坏了挪不动吗?”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用履带帮他们全压成铁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