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红色的二极管像催命的鬼眼,在绿色的炸药箱子上疯狂闪烁。
六十秒。
数字在液晶屏上跳动,每跳一下,那刺耳的蜂鸣声就跟着刮一下耳膜。
三百公斤工业炸药,连着承重柱。
只要这玩意儿炸了,别说跑出去,连这片黑矿山的半个山头都能给掀到天上去。
“哈哈哈哈……咳咳!”
赵雷躺在黑泥水里,双手死死捂着裤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剧痛和癫狂彻底扭曲了。
他嘴里往外呕着带着血丝的酸水,笑得像个破风箱。
“跑啊!祁锋……你特么不是能跑吗!”
他那半截漏风的门牙在昏暗的防爆灯下显得无比狰狞。
“一分钟!你特么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条隧道!给老子陪葬吧!”
祁锋没看他。
大拇指死死抵在上腹部,胃痉挛疼得他后背的破皮夹克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那堆小山一样的炸药箱,又看了看身后那条黑咕隆咚、至少有两公里长的来路。
跑是不可能跑了。
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两条腿跑不过爆炸的气浪。
“滴——滴——”
倒计时还剩五十秒。
祁锋突然动了。
他没往外跑,反而弯下腰。
那双满是粗糙老茧的大手,一把薅住赵雷的后衣领。
“哎……你、你干什么!”
赵雷的狂笑声像被刀切断的鸭脖子,瞬间卡在喉咙里。
祁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直接把这快两百斤的胖子从烂泥地里单手拎了起来。
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转身朝着矿井最深处的黑暗狂奔。
“操!你特么往哪跑!那边没路!”
赵雷慌了,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那条刚被断子绝孙脚废掉的下半身疼得他直抽抽。
打着碎石膏的断腿在煤渣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没路?”
祁锋嗓音沙哑,带着股不要命的疯劲。
“老子今天就带你走一趟黄泉路。”
前面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连那几盏昏黄的防爆灯都照不到的地方。
空气里的瓦斯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水腥味。
“滴——滴——”
倒计时三十秒。
脚下的煤渣地突然变成了湿滑的岩石。
祁锋军靴猛地一刹,在石头上踩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前面没路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断层横在脚下。
那是废弃黑矿山挖穿的一条地下暗河悬崖。
悬崖底下黑漆漆的,像一张长着深渊巨口的怪兽,只能听见湍急的水流撞击岩壁的回音。
“你疯了!”
赵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了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底下是死水潭!几百米深!跳下去连尸体都浮不上来!”
他死命掰着祁锋的手指头,指甲在祁锋手背上抠出几道血印。
“放开我……咳咳!我不跳!老子宁愿被炸死!”
“由不得你。”
祁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他强咽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滴——滴——”
十五秒。
远处的蜂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急促的催命符。
“我错了!祁局!祁爷爷!”
赵雷彻底崩溃了,裤裆里又流出一股骚臭的热流。
“我账本上有钱……几千万!都给你!别带我跳……”
“闭上你的臭嘴,留点力气憋气吧。”
祁锋根本没搭理他的求饶。
大拇指最后一次死死按压了一下痉挛的胃部。
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冷空气,胸腔高高鼓起。
“滴——”
三秒。
祁锋抬起那只穿着军靴的脚。
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赵雷那条打着碎石膏的断腿膝盖弯上。
“咔嚓。”
“啊——!”
赵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无底的黑渊栽了下去。
祁锋没有松手。
他拽着赵雷的衣领,双脚在湿滑的岩石边缘猛地一蹬。
两个人像两块绑在一起的石头,瞬间坠入那片化不开的浓黑之中。
失重感猛地袭来,风声在耳边狂吼。
“轰隆——!!!”
一秒。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头顶轰然炸响。
整个废弃矿山像是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采空区的一切,连同那些绿色的炸药箱、承重柱、还有地上那几个昏死过去的马仔。
恐怖的爆炸气浪顺着隧道疯狂扩张。
几十万吨的土石和煤渣轰然倒塌,将原本的矿井死死掩埋。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直接横扫向那个地下暗河的悬崖。
“扑通!”
在气浪追上的前一零点几秒。
祁锋和赵雷重重砸进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
巨大的水花在黑暗中炸开。
水面上的空气瞬间被爆炸抽干。
冰冷,黑暗,窒息。
祁锋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块铁板上,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荡。
肩膀撞上了水下不知名的暗礁。
剧痛让他下意识地张了下嘴。
“咕噜噜……”
一大口带着泥沙的冰凉河水瞬间倒灌进喉咙,呛得他胸腔几乎要炸开。
胃部的痉挛在冰水的刺激下更是变本加厉。
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依然死死揪着赵雷的后衣领,像是一把焊死的铁钳。
水面上。
“轰隆隆……”
爆炸还在继续。
成吨的岩石砸进暗河里,溅起几米高的水柱。
红色的火光透过浑浊的水面,照亮了水下那片混乱的世界。
赵雷在水里疯狂地挣扎。
那条断腿根本使不上力,双手胡乱地抓挠着。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想往上浮,想去呼吸那口已经充满毒气的空气。
祁锋在水下睁开眼睛。
水很浑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上方跳跃的火光。
他没有往上游。
反而腰部一拧,双腿在水下猛地一蹬。
像一条凶狠的黑鱼,拽着赵雷,朝着水流更深、更黑的地下暗河深处潜了下去。
上面的矿井塌了,瓦斯毒气和爆炸后的粉尘会让整个地下空间变成毒气室。
现在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赵雷显然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快憋不住了,眼珠子因为缺氧高高凸起。
他在水下张开那张漏风的嘴。
“咕噜噜……”
一大串气泡从他嘴里冒出,换来的全是浑浊冰冷的河水。
他绝望地看着拖着自己往下潜的祁锋,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头疯狗的恐惧。
祁锋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闭气的时间快到极限了。
肩部的剧痛、胃部的痉挛,都在疯狂消耗着他肺里仅存的氧气。
水流越来越急。
暗河底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吸力漩涡。
祁锋顺着水流的方向,放弃了抵抗。
任由那股黑暗的力量,将他们两人一起卷向未知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