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红旗的十二缸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
黑色的车身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直接扎进通往城东黑矿山的烂泥路。
昨晚刚下过一场暴雨,这条没人管的野路全是被重卡压出来的深坑。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啪叽”一声糊在挡风玻璃上。
祁锋没开雨刮器。
他单手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粗大的青筋随着颠簸一跳一跳的。
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正死死抵着直冒冷汗的上腹部。
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砸人留下的干血泥,这会儿全陷进了肌肉里。
胃里那台绞肉机绞得他两眼发黑。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带着一股子发馊的苦味,烧得嗓子眼冒烟。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嘶……”祁锋倒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凉气。
车大灯撕开前方的黑暗。
矿区外围。
废弃的洗煤池旁边,几辆生锈的报废卡车横七竖八地挡在必经之路上。
形成了一个死胡同般的弯道。
两个放风的马仔正缩在卡车巨大的轮胎后面。
胖子缩着脖子,拿手护着火苗,正凑过去点烟。
瘦子手里端着把双管猎枪,冻得直吸溜鼻涕,鼻尖通红。
“哎……哎哥。”瘦子结巴着,拿胳膊肘捅了捅胖子。
“你听,啥、啥动静?”
胖子吸了一口烟,不耐烦地吐出个烟圈。
“能有啥动静?野猫发春呗。”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啐了一口黄痰。
“四爷也特么是疯了。大半夜让咱们守这破地儿喂蚊子。”
瘦子没接茬,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远处。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弥漫着硫磺味的夜雾。
“不、不是野猫!车!有车过来了!”
瘦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猎枪差点走火。
胖子猛地站起来,烟头掉在水坑里发出“呲”的一声。
“草。真有不怕死的条子敢来?”胖子一把抢过瘦子手里的猎枪,“上膛!给我崩了他!”
防弹车厢里。
祁锋布满血丝的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前面挡路的那几辆废弃卡车。
缝隙太窄,正常车速根本过不去。
他根本没打算减速。
左脚猛地踩下离合,右脚脚尖点住刹车,脚跟顺势轰了一脚油门。
降档补油。
粗糙的大手一把拉起中控台上的机械手刹。
方向盘往左死打。
“吱嘎——”
轮胎在烂泥浆子里疯狂空转,车身失去抓地力,瞬间横了过来。
两吨重的防弹车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惯性,在烂泥路上搓出一个狂暴的漂移弧线。
车尾险之又险地擦过一辆报废卡车的生锈保险杠。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起,一溜橘黄色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胖子站在铁皮桶后面,扣动了双管猎枪的扳机。
一大把滚珠散弹带着火光喷射而出。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
几颗钢珠砸在防弹红旗的副驾车窗上,砸出几个泛白的蜘蛛网裂纹。
车内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就这点火力,也敢出来挡道?”
祁锋扯起嘴角,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白牙。
他松开一直顶着胃部的手,顺势摸向后腰。
“唰”的一声。
那把发烫的92式警用手枪被他抽了出来。
祁锋左手稳住打滑的方向盘,右手直接把枪管搭在降下一半的车窗玻璃边缘。
根本没瞄准。
凭着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大拇指拨开保险。
“砰砰砰!”
连续三枪点射。
火舌在黑暗中喷吐。
第一发子弹直接打爆了胖子藏身的那个空汽油桶。
“咣当”一声巨响,铁桶炸开个大洞,碎片乱飞。
第二发子弹擦着胖子的大腿根飞过去,在泥地上穿出个冒烟的窟窿。
胖子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手里的猎枪直接扔进了烂泥里,捂着裤裆就往卡车底下钻。
“妈呀!这、这特么是冲锋枪吧!”
瘦子早就吓破了胆,抱着脑袋趴在水坑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祁锋没去管那两个废物。
他一脚把油门跺到底。
防弹红旗像头发狂的黑犀牛,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前面就是黑漆漆的矿井入口。
入口处用粗大的铁丝网和几个装满石头的油桶拉起了一道临时路障。
祁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把手枪扔在副驾上,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
胃里的绞痛在这瞬间达到顶峰,他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给老子开!”
“轰隆——”
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头油桶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防弹车猛地弹起半米高。
引擎盖瞬间凹陷折断,水箱直接爆裂。
一股甜腥味的防冻液混着机油烧焦的糊味,顺着空调出风口倒灌进车厢。
安全气囊“砰”地一声炸开。
祁锋早有防备,偏头躲过了正面冲击,但肩膀还是狠狠撞在B柱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越野车带着满头的大火星子,硬生生扯断了铁丝网。
一头扎进了阴冷潮湿的矿井洞口。
“哐当。”
车身撞在矿井内部一根生锈的承重铁架子上,彻底熄火。
车头冒着浓烈的黑烟,前大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破裂的水箱还在往下滴答漏水,“嘶嘶”地冒着白气。
祁锋靠在真皮座椅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
他缓了两秒,抬起手背蹭掉眼角流下的冷汗。
大拇指再次按回痉挛的胃部,用力揉了两下。
“咔哒。”
他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军靴踩在矿井里厚厚的煤渣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冷风夹杂着浓重的瓦斯味和尸臭味,顺着深不见底的隧道吹出来,冻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祁锋反手摸向大腿外侧。
那里绑着一个黑色的战术绑腿。
“刺啦。”
一把泛着幽冷哑光的军用战术匕首被他拔了出来。
刀刃上还带着几丝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槽。
92式的子弹只剩十一发,在这种布满瓦斯的地下矿井里随便开枪,等同于自杀。
近战,才是这头边境疯狗的统治区。
祁锋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肩膀,倒提着匕首,一头扎进黑咕隆咚的地下隧道。
矿井深处,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水滴砸在岩壁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祁锋靠着墙根往前摸,脚底的军靴尽量踩在实地上,压低声息。
突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顺着通风管道传了上来。
声音因为漏风而显得极其怪异。
那是赵雷的声音。
“祁锋……咳咳!我知道你进来了!”
赵雷的笑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你特么不是能打吗!你不是喜欢敲人骨头吗!”
笑声夹杂着打火机齿轮摩擦的清脆声响。
“我这有一百根雷管!定时器我已经砸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用指甲刮擦黑板。
“咱们今天,谁也别想出去,一起在这个王八壳子里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