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头毒得像火盆,烤得法院门前的花岗岩地砖直冒白烟。
张猛跟头轱辘地追出大门。
他那身警服后背早湿透了,粘着一身肥肉,急得两只手在稀疏的头发里一顿乱抓,头皮屑直往下掉。
“祁局!祁局你等等!”
张猛几步窜下台阶,皮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杨法官那是陈建国穿一条裤子的铁杆!他这是明摆着卡咱们的批捕令啊!没这道手续,赵老四今晚就得被那帮畜生强行弄出去!”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炙热的空气里,眼珠子通红。
祁锋走到那辆满是泥点子的越野车旁。
他没急着上车,后背往滚烫的车门板上一靠。那股子灼热隔着皮夹克烫进肉里,反倒把他胃里翻腾的邪火压下去一点。
他摸出兜里那包压扁的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哒。”打火机窜起幽蓝的火苗。
祁锋深吸了一口,青烟顺着鼻腔直往外喷,那双熬得通红的狼眼死死盯着法院金晃晃的国徽。
“走流程走不通,那就砸盘子。”
他声音沙哑,带着股砂纸刮锅底的粗粝感。
祁锋掏出那个老款诺基亚,大拇指飞快地按着键盘。
“小结巴。干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祁、祁局,您、您吩咐!”
小结巴是个电脑天才,说话平时就磕巴,这会儿一激动,舌头更是打结。
“把渊海市所有挂星级的酒店开房系统,给我全黑了。”
祁锋夹着烟的手指头弹了弹烟灰。
“查一个叫杨建国的人,市中院的法官。我要他过去一年的开房记录,还有监控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起来。
“这、这可是侵、侵入内部系统……算、算违规的祁局……”小结巴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出了事老子顶着。十分钟。查不出来,明天你就去交警队贴罚单。”
祁锋直接挂断电话。
郑义站在车尾,手里还攥着那份被退回的批捕申请,指关节都捏白了。
“局长,咱们这么干……真能行吗?”
这生瓜蛋子咽了口干沫,眼神里透着点兴奋,又夹着点对未知的恐惧。
祁锋没搭理他,低头猛抽了两口烟。
胃里的绞痛时不时来一下,他习惯性地拿大拇指顶着上腹部。
八分钟后,手机震了。
一条加密信息弹了进来。
“维、维也纳酒店。顶、顶楼总统套房,常、常年包房。付款方是……赵、赵家名下的皮包公司。”
小结巴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刚、刚才有个外围女进去了,房、房间里有微、微型摄像头,是赵、赵家装的用来拿捏把柄的。我、我黑进去了,画面绝、绝了。”
祁锋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混不吝的冷笑。
他把烟屁股弹到地上,军靴鞋底狠狠一碾。
“上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疯了的野兽,直接扎进拥堵的市区车流里。
祁锋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胃,油门踩得死死的,在车缝里左右穿插。
维也纳酒店,全市最顶级的五星级。
大堂里冷气开得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祁锋带着郑义,一路带着杀气,直接跨进电梯。
“叮。”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走廊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空气里飘着股高级香薰的味儿。
8808号总统套房门前。
祁锋停住脚。
他没敲门。
后退半步,右腿肌肉瞬间绷紧。
“哐当!”
四十二码的军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踹在厚重的实木雕花门上。
门锁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撕裂声。
实木门轰然弹开,狠狠撞在玄关的墙壁上,震落一层墙皮灰。
套房里头,奢华得让人眼晕。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地上散落着女人的高跟鞋、蕾丝内衣,还有几条撕烂的黑丝袜。
大床上。
杨法官光溜溜地躺在丝绸被单里,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喝着香槟。
他那张平时在法庭上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满是油光,笑得像朵烂菊花。
“哎哟卧槽!”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杨法官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高脚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香槟酒溅了一床。
两个女人尖叫着扯过被子捂住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杨法官像个白斩鸡一样,从床上直接滚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扯过一条浴巾,手忙脚乱地裹在腰上,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惊恐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看清站在门口那个煞神时,他的三魂七魄瞬间飞了一大半。
祁锋单手拿着个黑色的微型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慢吞吞地走进去,带泥的皮鞋直接踩在一条红色蕾丝内裤上。
“杨法官,挺有兴致啊。”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把人骨头敲碎的寒意。
他把摄像机镜头直接对准了杨法官那张惨白的脸。
“赵雷孝敬的包房,服务还满意吗?”
杨法官抖得像个筛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指着祁锋,嗓子劈成了两半,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祁、祁锋!你这是私闯民宅!你侵犯隐私!”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哆嗦着去摸床头柜上的电话。
“我要给市委打电话!我要给陈书记打电话!你脱了这身皮也赔不起!”
郑义在后头看着这一幕,气得眼圈通红。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拔了电话线,“啪”地摔在地上。
“呸!你这种败类,也配当法官!拿着国家的俸禄,睡着黑社会的女人!”
这生瓜蛋子一脚踹翻了床头柜,上面的台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祁锋没拦着郑义发火。
他走到杨法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烂泥。
手里的摄像机稳稳地录着。
“告去吧。”
祁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杨法官脸上刮。
“我看看是你给陈建国打电话告得快,还是这视频在全市大屏幕上播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