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半山庄园。
雷声撕裂了乌云,暴雨像倒灌的海水,砸在宽大的防弹落地窗上。
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赵天海穿着那身暗金色的丝绸睡衣,直挺挺地站在窗前。
他没穿鞋。
那双前几天被祁锋用滚烫茶水浇透的脚丫子,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水泡破了,黄白色的脓水渗出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踩出两个恶心的印子。
他手里盘着两颗新弄来的百年闷尖狮子头。
“咔哒。咔哒。”
核桃摩擦的声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管家老福连滚带爬地撞开红木双开门。
老头脚底下一滑,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三……三爷!”
老福嗓子全破了音,手里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两道裂纹。
“海崖那边……出、出大事了!”
赵天海盘核桃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回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慌个屁。”
他声音发沉,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老二出海了?祁锋那疯狗扑空了吧?”
“不、不是啊三爷!”
老福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机,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游艇……九爷的船,刚开出去不到一海里,炸了!”
“轰的一声,全、全没了!连块完整的甲板都没飘上来!”
赵天海身子猛地一僵。
那张和气生财的胖脸上,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你说什么?”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老福。
“爆炸?老二带了防弹船,外围还有雇佣兵,怎么可能炸?”
老福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舌头直打结。
“是……是狙击枪。那条子在岸上,一枪打爆了底舱油箱。”
老福抬起头,满眼绝望。
“九爷没跑出来。连带着那个装密码的箱子……全特么烧成灰了。”
死寂。
书房里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的滴答声。
赵天海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塞了一把干草,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对泛着红光的核桃。
突然。
他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核桃死死砸向旁边那个标价上千万的明代青花瓷瓶。
“哐当——哗啦!”
碎瓷片像天女散花一样崩得到处都是。
几片碎碴子划破了他的脚面,血珠子冒了出来。
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祁锋——我操你祖宗!”
赵天海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五官彻底扭曲成了一个发狂的恶鬼。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一扫。
电脑显示器、紫砂壶、成摞的文件,噼里啪啦全砸在地上。
茶水泼了他一身。
老四赵雷被折磨成了精神病。
现在老二王九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海外洗钱的通道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赵家的四大金刚,直接折了一半。
几十年的底子,三天时间,被一条过江的疯狗拆得七零八落。
“三爷息怒!您的脚……”老福吓得赶紧爬过去想扶他。
“滚开!”
赵天海一脚踹在老福的肩膀上。
扯动了脚上的烫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爬满了瘆人的红血丝。
“规矩。”
赵天海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来。
“老子在渊海市经营了二十年,一直守着他们白道的规矩玩。”
他猛地拍响桌面,震得指骨发青。
“现在人家连程序都不走,直接动枪炮了!”
赵天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去。把保险柜里那五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拿出来。”
他把电话摔在老福怀里。
“打给老鬼。”
老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三、三爷。老鬼那帮人可是‘血狼’佣兵团的。他们入境……”
老福结巴着,疯狂吞咽唾沫。
“这动静太大了,万一省里追查下来,咱们这就成叛国了啊!”
“老子命都没了,还特么管什么国法!”
赵天海一把揪住老福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两个亿的人民币暗花!买祁锋和苏清寒的脑袋!”
他眼珠子外凸,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疯狂。
“告诉老鬼,带重火力进来。今晚,不惜一切代价。”
“老子要那对狗男女,死无全尸!”
老福连滚带爬地去开保险柜了。
赵天海靠在椅背上。
胸膛剧烈起伏,伸手去摸桌上的雪茄,手抖得半天拿不起来。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座机,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叮铃铃——”
赵天海盯着那部电话,冷笑一声。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政法委书记陈建国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赵天海!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陈建国在那边拍着桌子,震得话筒嗡嗡直响。
“海防缉私局刚报上来,有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在东郊野码头靠岸!”
“是不是你叫的人?啊?”
陈建国嗓音全劈了,带着股压不住的恐慌。
“动用境外雇佣兵,这是掉脑袋的罪名!你想把咱们所有人都拉下水陪葬吗!”
赵天海把听筒拿远了点。
听着那头猪叫般的怒吼,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直抽抽。
“陈书记,你吼什么。”
赵天海摸起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
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
“王老二死了。我洗钱的账本,现在估计已经落在祁锋手里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桌沿。
“等明天天一亮,祁锋把账本往省纪委一交。”
“你觉得,你那个政法委书记的位子,还能坐得稳?”
电话那头,陈建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浑浊的喘息声。
“那、那也不能动用雇佣兵啊!我们可以走程序,让省里下文拘捕他……”
陈建国还在做着官场上那一套自欺欺人的美梦。
“去你妈的程序!”
赵天海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震耳欲聋。
“人家祁锋手里有枪!有炮!有履带车!”
他站起身,不顾脚上的剧痛,对着话筒怒吼。
“陈建国,天都要塌了,我还管什么规矩?”
赵天海把半截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明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他眼神阴毒,犹如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渊海市,要么没有祁锋。”
“要么,没有我赵天海。”
“啪!”
他直接把听筒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崩掉了一个角。
窗外,雷声轰鸣。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与此同时。
渊海市东郊的烂泥路上。
雨刷器疯狂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二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车,像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幽灵。
车灯全灭,只靠着微光夜视仪引路。
车厢里,坐满了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装备的雇佣兵。
散发着浓烈的枪油味和常年舔血的杀气。
头车副驾上。
一个脸上有着十字刀疤的外籍白人,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高爆手雷。
他按下战术耳机的通话键。
“伙计们。两亿的肥单。”
白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蹩脚的中文下达指令。
“目标确认。男的条子,女的市长。”
“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