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像冰雹一样砸在海崖栈桥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祁锋单膝跪在积水里,军靴已经彻底被海水泡透。
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脖子往上爬。
胃里的那台绞肉机这会儿彻底发了疯。
痉挛带来的剧痛,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钩子在肚子里来回拉扯。
他大拇指死死戳进上腹部的肌肉里,指节泛着吓人的惨白。
“呼——哧——”
祁锋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腔高高鼓起又落下。
但他抵在右肩窝的88式狙击步枪,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稳得像焊死在栈桥上的铁疙瘩。
微光夜视瞄准镜里,那艘豪华游艇正被七级狂风撕扯着。
船身在黑色的浪尖上剧烈抛动,像个失控的玩具。
距离已经拉开到一千八百米。
王九刚要拉上驾驶舱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
“风速七点五,偏左两个密位……”
祁锋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雨水混着额头上的冷汗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没管那些,左眼闭紧,右眼死死咬住瞄准镜里的十字线。
就在游艇被一个巨浪拍中,船头高高扬起、右侧船舷短暂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微秒。
祁锋那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往后一扣。
没有丝毫犹豫。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脱膛而出。
枪口喷出的炽热火光,在漆黑的暴雨中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肩窝上。
祁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寸,军靴在木板上搓出一道深痕。
黄铜弹壳在空中翻滚着,“叮当”一声掉进旁边的水坑里,冒着白烟。
一千八百米外。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狂风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根本不是打什么防爆玻璃。
这发穿甲燃烧弹,像热刀切牛油一样,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游艇吃水线附近的船侧装甲。
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游艇底部的备用油箱。
高温瞬间引爆了里面满载的高标号航空煤油。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漆黑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炸开。
光芒刺眼,把方圆几海里的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游艇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解体。
昂贵的船体碎片、防爆钢门、甚至还来不及关门的王九,全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火舌舔舐着残骸,在海面上疯狂跳跃。
巨大的闷响隔了两秒才传到岸边。
震得栈桥上的木板跟着嗡嗡直颤。
“卧……槽……”
吴铁举着望远镜,嘴里的泡泡糖都掉到了下巴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祁、祁哥……你特么是神仙吧?”
他结巴着,连手里端着的霰弹枪都忘了放下。
“一千八百米啊……七级大风……一枪干爆油箱?!”
祁锋没搭理他。
他慢慢放下发烫的狙击枪。
左手松开了一直死死按压的胃部,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沾着的泥污和血迹。
洗发白的破皮夹克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微微佝偻的背脊。
但他眼底那股子狂躁的暴戾,却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给。”
祁锋反手把重型狙击枪扔给吴铁。
枪管还烫得灼手。
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烟盒,倒了倒。
空了。
“妈的,连根草根都没有。”
祁锋烦躁地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海里。
“祁局!”
张猛带着几个刑警,踩着满地积水跑了过来。
他看着海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祁锋。
酒糟鼻上的水珠子都停住了。
“这……这就是王九的游艇?”
张猛声音有些发颤,指着那团火光。
“全特么炸没了?”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啊?”
祁锋嗤笑一声,借着张猛伸过来的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痛苦呻吟、两条胳膊都被卸了的“新黑豹”。
“把这坨烂肉铐回去。”
祁锋拍了拍白衬衫上的泥水。
“还有,那个带血的U盘。”
他看着张猛,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里面是王九这么多年走私的账目,还有赵天海洗钱的铁证。”
“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把证据固定死!”
张猛猛地立正,大声吼道。
“是!祁局放心!人在U盘在!”
祁锋没再管他,转身朝着那辆被撞得坑坑洼洼的警用越野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这玩意儿不怕信号屏蔽,是省厅配发的单线机。
他靠在车门上。
大拇指习惯性地按着上腹部。
拨通了苏清寒的专线。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祁锋?”
苏清寒的声音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疲惫。
“医院那边我安排特警守着了。你那边怎么样?”
祁锋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警灯闪烁中,扭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王老二下海喂鱼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股子不羁的狂妄。
“连着他那艘破船,一起炸成了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能听到苏清寒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你又没走程序?”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走个屁的程序。”
祁锋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雨夜里那些忙碌的警察。
“跟这种畜生讲规矩,就是对老百姓犯罪。”
他顿了一下。
眼神越过海崖,看向渊海市中心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里,是赵天海的商业帝国,是陈建国的政法委大楼。
“苏市长。”
祁锋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帮我带句话给陈建国。”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意。
“赵家的四大金刚,老四疯了,老二死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开赌场的李狂,和一个搞拆迁的钱多多。”
祁锋大拇指用力揉了揉依然抽痛的胃。
“告诉陈建国那个死胖子。”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老子这把刀,已经磨快了。下一个,就去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