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大颗粒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栈桥上。
祁锋单膝跪在湿滑的木板上。
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军靴里灌满了水。
88式狙击步枪的枪托,死死抵在他的右肩窝里。
枪身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常年保养的枪油味。
“呼——”
祁锋吐出一口长气,白雾在暴雨中瞬间被吹散。
微光夜视瞄准镜里,那艘豪华游艇正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漆黑的海浪尖上疯狂颠簸。
距离海岸线已经逼近一千五百米了。
王九站在游艇的后甲板上。
那身名贵的纯白亚麻休闲服,已经被雨水和海浪彻底打透。
贴在瘦削的身上,像一只落水狗。
但他脸上却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狂妄笑容。
“祁锋!你特么开枪啊!有种你打死我!”
王九双手抓着护栏,冲着岸边疯狂地竖着中指。
海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他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老子这艘船装了防弹玻璃!你那破枪连块漆都蹭不掉!”
他指了指脚下的海面,笑得前仰后合。
“这里是公海!你个臭条子敢在公海开枪,就是挑起国际争端!”
“等老子到了境外,花一个亿买你的脑袋!买你全家的脑袋!”
栈桥上。
吴铁站在祁锋身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端着霰弹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哥!距离太远了!而且风速起码有七级!”
吴铁粗壮的嗓门在风雨里有些发飘。
“海浪把船晃得跟摇篮似的,这根本没法打!要不咱们联系海警局出动直升机吧?”
“闭嘴。”
祁锋嗓音沙哑,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没睁开左眼。
右眼死死贴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正随着海浪的起伏,在游艇的驾驶舱和王九的脑袋之间来回游走。
防弹玻璃?
祁锋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在88式的大口径穿甲弹面前,民用级别的防弹玻璃,就跟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带着一股苦涩的胆汁味。
他眉头微皱,大拇指习惯性地想去揉压上腹部。
但握枪的手指纹丝未动。
他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射击窗口。
游艇在狂飙。
王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再嚣张地站在后甲板上竖中指,而是转身往游艇内部走去。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满海外账户密码的银色密码箱。
“九爷,快进舱!”
光头马仔在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急得大喊。
“那条疯狗真拿了狙击枪!太悬了!”
王九冷哼了一声。
“怕个屁。一千五百米,加上七级大风。他祁锋要是能打中我,老子把这密码箱吃下去!”
他抬腿迈过门槛。
刚准备伸手拉上那扇厚重的防弹钢门。
就在这时。
一个巨大的海浪猛地拍打在游艇的左舷上。
“轰!”
游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头高高翘起,整个右侧船舷瞬间暴露在祁锋的视野中。
这短暂的一秒钟。
风速稍微减弱。
游艇的颠簸幅度降到了最低。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游艇中后部,靠近油箱的那个位置。
“就是现在。”
祁锋在心里默念。
指腹传来扳机冰冷的金属触感。
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撕裂夜空的巨响。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和狂风的咆哮。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祁锋肩膀猛地往后一挫。
如果不是军靴死死钉在木板上,他整个人都要被这股力量掀翻。
黄铜弹壳“叮当”一声弹落在湿滑的栈桥上。
吴铁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举起望远镜。
一千五百米外。
那颗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带着一条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火线。
精准无比地钻进了游艇的右侧船舷。
“噗嗤!”
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地撕开了所谓的防弹装甲。
子弹直接射入游艇底部的油箱。
高温和摩擦瞬间引燃了油箱里高标号的航空煤油。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漆黑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把半个夜空都映得血红。
那艘造价过亿的豪华游艇,在爆炸的中心瞬间解体。
无数燃烧的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纷纷扬扬地砸向海面。
巨大的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一阵涟漪,连岸边的栈桥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吴铁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哥……你、你特么真把油箱打爆了?!”
祁锋没说话。
他慢慢放下发烫的狙击枪。
大拇指终于按回了痉挛的上腹部,用力揉了两下。
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底那股子嗜血的戾气却散了几分。
“老子说过。”
祁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冷笑。
“今天,连龙王爷也救不了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海面上的火光还在燃烧,游艇的残骸正在缓缓下沉。
王九,连同他那个装满黑金密码的银色箱子。
彻底葬身在这片冰冷的海底。
就算他命大跳了海,在这七级大风和茫茫公海里,也绝对活不过今晚。
“滴嘟——滴嘟——”
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暴雨中闪烁。
张猛带着大批刑警和特警,终于赶到了游艇会。
“祁局!祁局没事吧!”
张猛从警车上跳下来,连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冲上栈桥。
他看到地上那几个被抹了脖子的雇佣兵。
又看到瘫在地上、两条胳膊都被卸了的“新黑豹”。
最后,视线落在祁锋手里那把还冒着青烟的狙击枪上。
张猛酒糟鼻上的水珠子都停住了,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这特么是修罗场啊。”
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赶紧跑到祁锋面前,敬了个礼。
“祁局!城南仓库那边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兄弟们在废墟里找到了没烧完的走私账本残页。”
张猛兴奋地搓着手。
“王九呢?抓着没?”
祁锋把手里的狙击枪扔给吴铁。
从破皮夹克兜里摸出那个沾着水渍和血迹的U盘,扔给张猛。
“去海里捞吧。不过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祁锋指了指远处海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
“把这U盘里的东西,连夜固定证据。明天一早,交到省纪委。”
他大拇指用力顶着胃,转身往栈桥回走。
“老吴,开车。回局里。”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浓浓的疲惫。
“赵天海的四个金刚,现在就剩一个了。”
他走在暴雨中,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坚韧。
“告诉陈建国。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老子马上就去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