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防弹钢门在蛮力拉扯下发出刺耳的哀鸣。
被切割机烧熔的金属边缘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混着雨水发出“呲呲”的声响。
车门终于被扯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
冷风裹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间灌进逼仄的车厢。
苏清寒缩在真皮座椅的夹角里。
那身沾着司机鲜血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紧贴着她单薄的肩膀。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小巧的64式警用手枪,枪口对准了车门缝隙。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砰!”
她看到黑影探进来,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祁锋的耳边飞过。
打碎了后排另一侧的防弹玻璃,留下一个泛白的弹坑。
“你这枪法,还是留着打鸟吧。”
祁锋沙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透着股疲惫的痞气。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
那双因为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愣愣地看着车门外的男人。
祁锋没穿外套,白衬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了。
湿漉漉地贴在结实的胸膛上,露出底下横七竖八的刀疤。
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在青黑色的胡茬里汇成血珠滴落。
他大拇指依然顶着上腹部。
微微佝偻着背,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祁……祁锋?”
苏清寒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真皮座椅上。
她那层引以为傲的冰山面具,在这瞬间彻底碎成了渣。
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祁锋没说话。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还沾着雇佣兵鲜血的大手。
一把攥住苏清寒冰凉的手腕。
用力一拉。
把她从满是玻璃碴子的车厢里拽了出来。
苏清寒脚踝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又被高架桥上的狂风一吹。
脚底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祁锋长腿一跨,稳稳地接住了她。
苏清寒没有像平时那样推开他。
而是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抱住了他坚实的腰。
脸颊贴在他湿透的白衬衫上,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那些在市府大院里的运筹帷幄,那些面对黑恶势力时的强硬冷酷。
在这一刻,全化成了小女人的脆弱和后怕。
祁锋身子僵了一下。
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野狗,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混着血腥味,竟然出奇的好闻。
胃里的绞痛似乎都因为这个拥抱,稍微缓解了几分。
他没推开她。
缓缓抬起那只沾着血的右手。
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苏清寒纤薄的后背上。
动作生疏地拍了两下。
“哭啥。”
祁锋扯起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老子连阎王殿都闯了,还能让这几个洋毛子挡了道?”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开点。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衬衫上,这可是我最干净的一件了。”
苏清寒破涕为笑。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
脸颊有些发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你受伤了。”
她看着祁锋额头上的血口子,还有他一直捂着胃部的手,眉头心疼地拧了起来。
“死不了。胃病犯了而已。”
祁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残肢断臂的雇佣兵尸体。
突然。
一具无头尸体的战术背心口袋里,传出“嗡嗡”的震动声。
在这除了雨声死寂一片的高架桥上,格外刺耳。
祁锋走过去。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弯腰,从那具雇佣兵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卫星电话。
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是一串隐藏的加密号码。
祁锋眯起眼睛,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跳动了一下。
他大拇指按下接听键,把电话贴在耳边。
没出声。
电话那头。
传来赵天海急促而沙哑的咆哮。
“老鬼!得手了没有?女的抓活的,祁锋那个杂碎给我乱枪打死!”
赵天海喘着粗气,背景音里有打火机点雪茄的“咔哒”声。
“说话!高架桥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祁锋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酸水顶到嗓子眼。
他喉结滚了两圈,强行咽了下去。
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到了极点。
“赵老板。”
祁锋嗓音沙哑干涩,透着股比这暴雨还要刺骨的阴寒。
“你那两个亿的暗花,老子替你省了。”
电话那头。
赵天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哪怕隔着无线电波,祁锋都能感觉到那头老狐狸的恐惧和绝望。
“祁……祁锋?!”
赵天海的声音劈了,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老鬼呢?血狼的人呢?”
“都去地狱排队了。”
祁锋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眼神冷厉如刀。
他没心情跟这头死猪废话。
“告诉陈建国。”
祁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的铁锤。
“洗颈就戮。”
“啪。”
他直接捏碎了手里的卫星电话。
塑料和芯片的碎渣散落一地。
“张猛!”
祁锋把碎屑扔进积水里,转头冲着远处拉起警戒线的警车大吼。
“带人过来!把苏市长安全送回市府!”
张猛带着几个特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看着满地的修罗场,这帮身经百战的警察也忍不住倒吸凉气。
“祁局,你……你这要干啥去?”
张猛看着祁锋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心里直打鼓。
“这帮雇佣兵都解决了,咱们还是先回局里……”
“回个屁的局里。”
祁锋扯下烂了一半的衬衫袖子,胡乱缠在流血的额头上。
他大拇指用力顶了顶痉挛的胃。
那股子压抑了太久的暴怒,终于像火山一样彻底喷发。
“他敢花钱雇人杀市长。”
祁锋盯着半山腰上,那座在雷电中若隐若现的豪华庄园。
眼底闪烁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子就敢抄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