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半小时前。渊海市国际机场VIP通道。
自动玻璃门往两边滑开。
一个染着扎眼绿毛、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大摇大摆走出来。
这是在国外躲了半年的赵家太子爷,赵子昂。
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边耳朵。
那里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肉茬子。
半年多前,这只耳朵被祁锋一刀削掉,成了他夜里做梦都会惊醒的梦魇。
也是那次,他虐杀小芳的事差点败露,被赵天海连夜塞进国际航班跑路。
“妈的。渊海这破地方,空气还是这么呛人。”
赵子昂对着大理石垃圾桶吐了口浓痰。
他压根不知道赵天海已经被抓,军火库也被端了。
在他眼里,渊海市还是他们赵家一手遮天的后花园。
他身后跟着三个像北极熊一样壮硕的东欧白人。
一米九的个头,穿着紧身黑T恤,鼓胀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快裂开。
脖子处全是字母纹身。
这是赵子昂花重金从境外带回来的退役雇佣兵。
“安东。你们三个去建设路肉联厂,跟高秘书碰个头。”
赵子昂抛着手里的迈凯伦跑车钥匙,满脸阴鸷。
“干爹说有个重要账本要转移到什么破庙里,让你们去押镖。”
他咧嘴冷笑,残缺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本少爷先去沿海大道飙两圈,散散心。”
“等天亮了,我要那个叫祁锋的条子,跪着把我的耳朵舔回来。”
……
凌晨五点。西郊龙泉寺。
枪声震碎了晨雾。
祁锋没躲。
厚底战术靴稳稳踩在满是青苔的青石板处。
他偏了偏头。
一颗九毫米子弹擦着他的左边脸颊飞过去,带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温热的血珠渗出来,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身后那尊汉白玉石狮子的嘴巴被打得粉碎。
石粉扑了张猛一脸。
张猛吓得酒糟鼻猛地一缩,连滚带爬扑向旁边一个两米高的青铜大香炉后头。
抱着脑袋哆嗦。
大雄宝殿门口。
三个“和尚”端着微型冲锋枪,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带头的那个骂了一句叽里咕噜的外语。
伸手扯掉脑袋上那个劣质的灰色僧帽。
露出一头杂乱的金发,还有高鼻深目的东欧面孔。
另外两人也一把撕开宽大的僧袍。
里面赫然穿着黑色的战术防弹胸挂。
“老毛子?”
祁锋伸出大拇指,抹掉脸颊那滴血。
放进嘴里舔了舔。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蔓延开。
他胃里的绞痛感这会儿反而被激烈的枪声压下去了。
浑身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紧。
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晨光里兴奋地扭曲着。
“赵子昂带回来的狗吧。”
祁锋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大老板挺会废物利用。拿雇佣兵当和尚来守功德箱。”
带头的俄裔保镖安东没听懂中文。
但他看懂了祁锋眼里的轻蔑。
他咔嚓一声换了个新弹匣,粗壮的手指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
子弹打在青铜香炉面,发出当当当的震耳脆响。
火星子四处乱溅。
香炉里的陈年香灰被震得漫天飞舞。
一股刺鼻的劣质檀香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祁锋在枪响的瞬间动了。
他没往后退。
而是借着香灰的掩护,像贴地飞行的黑色蝙蝠,沿着石阶边缘的射击死角往上窜。
手里没拿枪。
只有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反握在掌心。
张猛缩在香炉后面,捂着耳朵大喊。
“祁、祁局!别硬冲啊!那是微冲!”
他手里攥着那把海绵宝宝霰弹枪,明知道没子弹,还是闭着眼往外抡了一下枪托。
安东的两个手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香炉一阵扫射。
压得张猛把脑袋死死埋在裤裆里。
趁着火力分散的两秒钟空档。
祁锋已经摸到了大殿左侧的红漆柱子旁边。
他距离最边缘那个金发保镖不到三米。
他把那个咬烂的塑料打火机拿出来。
往大殿正中央的地砖处用力一扔。
打火机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最边缘的保镖本能地转头看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祁锋后脚跟猛地蹬在柱子底座。
整个人带着风声扑了出去。
左手一把按住微冲滚烫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
“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全打在了大殿顶部的雕花横梁处,木屑簌簌往下掉。
保镖吃痛,下意识想抽回枪。
祁锋右手的军刺已经到了。
毫无花哨的一刀。
刀尖带着残影,直接扎进保镖防弹背心没有覆盖的侧颈动脉。
噗嗤。
刀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红漆柱子表面。
祁锋拔刀,后撤,顺势一脚踹在保镖的膝弯。
两百斤的壮汉轰然倒地。
抽搐了两下,没动静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
安东听到动静猛然回头。
眼看着手下惨死,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扔掉打光子弹的微冲,咆哮着从后腰拔出一把战术斧。
朝着祁锋的脑袋当头劈下。
祁锋没硬接。
侧身滑步,斧头擦着他的皮夹克砍在石柱处。
砍掉了一大块木头。
安东还没来得及拔出斧头。
祁锋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胃部。
这一下势大力沉,安东发出干呕,魁梧的身躯弓成了虾米。
祁锋揪住他的金发,往下狠狠一按。
同时提膝,猛撞向他的鼻梁。
咔嚓。
鼻骨粉碎。
安东满脸是血,仰面倒在台阶表面,晕死过去。
剩下最后一个保镖见势不妙。
扔掉枪转身就往大殿里跑。
祁锋捡起地上的微冲,甩手砸了出去。
沉重的枪托精准命中那人的后脑勺。
那保镖往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在高高的木门槛位置。
昏了。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两分钟。
祁锋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剧烈的发力让胃里的疼痛卷土重来。
他靠着门框,左手死死按着腹部。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门槛的缝隙里。
“猛子。起来干活。”
祁锋声音有些发飘。
张猛拍着身上的香灰,从青铜炉后面探出脑袋。
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具“外国大熊”,咽了口唾沫。
“乖乖……祁局,你、你这身手,比特种兵还邪乎啊。”
他小跑着上台阶,绕过满地的血泊。
两人走进大雄宝殿。
光线昏暗。
正中央的一尊金漆佛像宝相庄严,低眉垂目。
佛像底座前面,摆着一个半米高的铁皮功德箱。
外面挂着一把婴儿拳头大小的黄铜锁。
祁锋走过去。
没废话,拔出军刺,顺着铜锁的锁眼缝隙插进去。
手腕用力一别。
“吧嗒。”
锁芯断裂。
掀开铁皮盖子。
里面除了几张零散的钞票和硬币,底部铺着一层黄布。
祁锋扯开黄布。
下面是一个密封的透明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找到了!”
张猛激动得直拍大腿,“省委大老板在渊海市洗黑钱、走私的铁证!”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防水袋。
“别碰。”
祁锋猛地按住张猛的胖手,眼角抽动了一下。
防水袋下面,竟然连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
鱼线另一头,穿过功德箱底部的窟窿,连着地板下方。
祁锋趴下身,用手机的电筒光照进那个窟窿。
微弱的光柱下。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贴在木板下面。
方块中间有个红点正在匀速闪烁。
倒计时器。
张猛凑过去看了一眼,脸刷地全白了,一屁股跌坐在蒲团处。
“雷……雷啊!一碰U盘就会炸的诡雷!”
话音未落。
那个贴在雷管旁边的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亮起屏幕。
刺耳的默认铃声在大殿里回荡起来。
祁锋没动U盘。
他拿军刺挑起那部诺基亚,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缓慢的敲桌子声。
接着,是一个低沉、威严,带着浓重省城口音的老人声音。
“祁局长。”
大老板的声音不疾不徐,“账本看到了?可惜,那是假的。”
“你不是喜欢不走程序吗?你看看佛像背后,绑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