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狂风把地下二层吹得沙尘弥漫。
赵天海被风压吹得连轮椅都快倒了,他两只手死死扒住扶手。
右脚流出的黄脓被灰尘糊住,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军区……怎么可能有军区的人!”赵天海嗓子劈了。
他手底下那几个搬弹药的死士全懵了。
那可是武直-10,挂着实弹的正规军重器。
“干他!拿RPG干他!”赵天海眼珠子快瞪裂了。
他一巴掌扇在旁边拿RPG的手下大腿处。
“不打咱们全都得死!开火!”
张猛缩在柱子后面,耳朵里还在往外渗血。
“铁、铁队……那、那是咱的人不?”张猛结巴得直咬舌头,酒糟鼻沾满黑灰。
吴铁往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粉色泡泡糖。
“老子咋知道?特警队哪他妈配得起这玩意儿!”吴铁手里的海绵宝宝霰弹枪抖个不停。
这可是降维打击。
祁局到底是干嘛的?一个电话摇来军方直升机?
手下扛起RPG,瞄准天井顶端的武直-10。
“嗖——”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冲天而去。
这简直是找死。
武直-10根本没躲。
机炮直接开火。
“嗵嗵嗵嗵——”
不是普通的枪声,那是撕裂厚帆布一样的闷响。
三十毫米机炮的子弹,比成年人小臂还粗。
那个扛着RPG的死士瞬间被打成一团血雾。
连带他背后的水泥墙,直接被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深沟。
碎肉块混着钢筋水泥到处乱飞。
赵天海的重机枪阵地,瞬间哑火。
刀疤脸连滚带爬往后缩,裤裆全湿了,尿骚味混着硝烟味。
“老板……打不过啊!那是口径三十毫米的机炮啊!”刀疤脸喊得破了音。
直升机的扩音器传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下方人员听好。放下武器。抱头蹲地。否则视为恐怖分子,当场击毙。”
恐怖分子?
这罪名扣下来,九族都保不住。
几个搬手雷的亡命徒腿一软,直接跪在地面。
赵天海气疯了。
他用没包扎的左手去拔腰带里的手枪。
“蹲个屁!老子活不成,谁也别想活!”
他指着后面几箱还没拆封的绿漆木箱。
“把炸药全给我搬过来!王九当年留下的C4,全给老子引爆!”
张猛在掩体后听到了,脸刷地惨白。
“铁队,他……他要炸场子!”张猛抹了把脸颊的汗和灰,声音直打颤。
吴铁咬着槽牙,手心里全是被碎石子扎破的口子。
“这孙子疯了。那可是军火库,一炸半个北城都没了。”
吴铁探出半个脑袋,想开枪,但霰弹枪根本够不着那么远。
冷风吹在苏清寒面颊。
她没穿高跟鞋的右脚冻得通红,脚底板的血口子结了厚厚的血痂。
她紧紧抱着祁锋。
高级木质香水味完全被祁锋衣服里的机油味盖住了。
祁锋靠着推土机履带,大口喘气。
胃部的抽搐稍微缓和了点。
他手机掉在柏油路面,还连着特警频道的对讲机。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机炮洗地的闷响。
苏清寒咽了口唾沫,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你……到底找了谁?”
她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代局长。
调动军方武装直升机,根本不是一个市局代局长能办到的事。
甚至省厅厅长都没这个权限。
祁锋没看她。
他摸了半天,又摸出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
苏清寒一把抢过去,熟练地帮他点燃烟丝。
火光映亮了祁锋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
“以前带我的老头儿。”祁锋吐出青烟,“脾气臭得很。”
他顿了顿,手用力按着胃部。
“赵天海把军火库翻出来了,不走狠的,压不住。”
对讲机里传来吴铁变调的吼声。
“祁局!祁局能听见吗!”
吴铁的声音夹着刺耳的电流声。
“赵天海那疯狗要引爆王九留下的C4!一整库的C4!直升机机炮扫不着死角!”
祁锋猛地直起身。
眼前的视线晃了一下。
他咬碎了烟蒂,抓起对讲机。
“直升机索降。特战队没下去?”
“下不来!烟太大了!”张猛在旁边插嘴,声音里带着哭腔,“祁局,那狗日的在定时!还有三分钟!”
风太大,天井下面全是被机炮炸起的灰尘和硝烟。
索降根本看不清落点。
祁锋腮帮子鼓起。
他推开苏清寒的胳膊,强撑着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路面。
他死死抓住推土机的铁皮,手指关节发白。
冰凉的金属让他清醒了一点。
“祁锋你要干什么!”苏清寒慌了。
她不顾脚疼,光着脚踩在碎玻璃渣中,死死拉住祁锋的夹克。
“你不要命了!那边快要爆炸了!”
祁锋低头看着她。
那张平时高冷精致的面庞,现在哭成了大花猫。
他抬起满是机油的右手,在她脸颊抹了一把。
越抹越黑。
“老子这身皮还没脱呢。”
祁锋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得有些邪气。
“市长大人,借你车用用。”
没等苏清寒回话。
祁锋拉开旁边一辆被撞变形的市府奥迪车门。
这车玻璃碎了一半。
他一瘸一拐地坐进驾驶室。
扯断方向盘底部的两根线,猛地一擦。
“轰”的一声,发动机点火成功。
“张猛,吴铁。给老子缩死在掩体里。”
祁锋对着对讲机冷冷吐出一句话。
“老子现在过去。”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破破烂烂的奥迪车像头疯牛一样冲出高架桥,朝着城北船厂狂飙。
船厂地下二层。
赵天海看着旁边已经启动的红色倒计时器。
02:45。
他笑得眼泪狂流。
黄脓顺着脚踝滴在水泥地。
“来啊!开炮啊!”
他对着天井上方咆哮。
“炸死老子,全城一起死!”
旁边几个手下全跑了。
直升机不敢随便开火,怕提前引爆炸药。
探照灯死死锁定着赵天海。
吴铁在掩体后急得拿头撞墙。
“完了完了完了……这怎么搞!”
他枪里没子弹了,冲出去也是送死。
张猛捂着脸缩成一团。
01:30。
赵天海从轮椅坐垫处摸出一根雪茄,哆嗦着点燃。
“祁锋……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吸了一大口,猛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带沫的血。
“老子在渊海市经营了二十年,你一个外来户想掀桌子?”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地下一层的斜坡通道传来。
不是特警的装甲车。
是某种底盘极低的轿车,排气管一路擦着地面,火星子乱溅。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
“轰——”
斜坡尽头的铁丝网被撞得粉碎。
一辆车头完全凹陷、玻璃全碎的黑色奥迪,带着一身的硝烟味,腾空飞进地下二层。
重重砸在残破的石板中。
四个轮子同时冒出白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车门铰链直接断了,铁皮飞出去几米远。
一只穿着沾满泥浆作战靴的脚踏了出来。
接着是祁锋。
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嘴角还叼着那根咬烂的白沙烟。
夹克敞着,露出防弹背心处的斑驳血迹。
整个地下二层突然死一般安静。
只剩下螺旋桨的轰鸣声。
赵天海夹着雪茄的手抖了一下,眼皮狂跳。
祁锋没拔枪。
他反手关上没掉的那半扇车门。
一步一步朝着赵天海的轮椅走过去。
鞋底踩在碎玻璃渣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你……你他妈还敢来!”赵天海声音有点劈,拿起手枪指着祁锋。
“你瞎啊,没看见炸弹?还有五十秒!”
祁锋连看都没看那个倒计时。
他走到距离赵天海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摸了摸兜。
又拿出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咔嚓咔嚓按了两下。
还是没火。
祁锋抬起眼皮。
右眼角的疤痕在探照灯下像条嗜血的虫子。
他盯着赵天海手里的雪茄。
“借个火?”
祁锋吐掉嘴里的碎烟草,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不屑。
“顺便问问你,那几箱C4,防水吗?”
赵天海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
祁锋突然抬起脚,对着旁边一根生锈的巨型管道阀门,狠狠踹了下去。
那是整个船厂废弃的地下冷却水主管道。
“你干嘛——”赵天海话音未落。
“砰!”
阀门爆裂,高压水柱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水柱没有浇向炸弹。
而是直直冲向了旁边那几个装满军火木箱的角落。
那些用来包裹C4的军用防潮布,早就被赵天海的手下扯烂了。
吴铁在柱子后面看傻了。
张猛结结巴巴地探出头:“铁、铁队……祁局这、这是要干啥?水淹不死炸弹啊!”
吴铁死死盯着祁锋。
他浑身直打哆嗦,用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卧槽……那根管子连的是老二死前待过的地方……是化粪池的主排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