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河高架桥。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燃烧的汽车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橡胶焦糊味。
祁锋坐在五十吨级的重型推土机驾驶室里。
玻璃早碎没了。狂风夹杂着血腥气,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抵在肋骨下方的肌肉里。指甲嵌进皮肉。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随着推土机的剧烈颠簸,疯狂地拉扯着黏膜。
钻心的痉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满是玻璃渣的座椅上。
“咳咳……呕。”
他干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刚才生嚼的布洛芬药效,在这堪比绞肉机般的颠簸中,显得杯水车薪。
但他没减速。
右脚军靴的鞋底,像焊死在油门踏板上一样,踩到底。
“轰隆隆!”
巨大的黄色钢铁巨兽,在桥面上横冲直撞。
“操!拦住他!五千万啊!”
一个戴着黑头套的亡命徒,眼睛红得像滴血。
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柄开山刀。
迎着推土机冲了上去。
抡圆了胳膊。
“当!”
一刀狠狠砍在推土铲厚重的钢板上。
火星四溅。
半米长的开山刀瞬间卷刃,崩断成两截。
推土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烂仔愣住了。
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
他呆呆地看着那面犹如死神镰刀般的钢铁铲斗,瞳孔剧烈收缩。
祁锋没踩刹车。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
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一个狂暴的弧度。
推土机直接从那烂仔身上碾了过去。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丝阻碍感。
“噗呲。”
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被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烂肉和碎骨头渣子。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围那些亡命徒的心理防线。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没错。
但他们拿的是片刀和土铳!对面开的是特么五十吨的钢铁怪物啊!
这叫怎么打?这特么是单方面的屠杀!
“疯了!条子疯了!快跑啊!”
剩下十几个烂仔,终于清醒过来。五千万再香,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们扔掉手里的土制双管猎枪和燃烧瓶。
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砰砰砰!”
几个被逼到死角的烂仔,端起猎枪,对着驾驶室疯狂搂火。
大号钢珠打在推土机厚重的装甲钢板上,发出雨点般的“叮当”声。
除了擦掉点黄色的油漆,毫无卵用。
祁锋双手握住操纵杆。
猛地往右一拉。
推土机庞大的身躯在桥面上来了个蛮横的甩尾。
“哐当——咔嚓!”
巨大的推土铲,直接把一辆试图逃跑的改装泥头车,怼在了高架桥的混凝土护栏上。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云霄。
泥头车的车厢瞬间变形,车窗玻璃爆碎成白色的雾气。
躲在泥头车后面的三个烂仔,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步步紧逼的钢铁履带,还有那张坐在驾驶室里、满脸冷汗却笑得像活阎王的脸。
他们崩溃了。
“别杀我!我投降!我不要钱了!”
一个烂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裤裆里洇出一片黄汤。
祁锋没理他。
大拇指再次用力按压腹部,强行压下翻腾的酸水。
推土机继续往前压了半米。
“扑通!扑通!”
那三个烂仔再也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翻过高架桥的护栏,闭着眼睛,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桥面上跳了下去。
下面是水流湍急的跨江大河。
是死是活,看他们的造化了。
短短不到五分钟。
高架桥上原本嚣张跋扈的几十号武装匪徒。
死的死,残的残,跳河的跳河。
剩下几个跑得快的,也被后面赶上来的防暴中队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血流成河。
满地都是汽车残骸和碎玻璃。
祁锋松开操纵杆。
一脚踩住刹车。
推土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缓缓停下。
怠速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他靠在没有靠背的铁皮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吸进的都是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胃部那一阵高过一阵的绞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掏出兜里那盒压瘪的白沙烟。
手抖得厉害。抽了两次才抽出一根。
塞进嘴里。
没有打火机。他烦躁地把烟吐掉。
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清寒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里。
跌跌撞撞地跑向推土机。
高定职业装沾满了泥污,盘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根本顾不上脚踝钻心的刺痛。
“祁锋!”
苏清寒冲到驾驶室下方。
仰起头,看着上面那个满脸苍白、浑身是汗的男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滑过她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精致脸庞。
“你……你个疯子……”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伸出双手,想去扶他。却够不着高高在上的驾驶室。
祁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右眼角的疤痕停止了跳动。
他扯起嘴角,想挤出一个痞笑。
“苏市长。”
祁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鞋……鞋呢?”
他单手撑着驾驶室的边缘,试图跳下去。
但胃部的剧烈抽搐,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双腿一软。
整个人直接从驾驶室里栽了下来。
“祁锋!”
苏清寒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前。
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坠落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上。
祁锋沉重的身躯压在苏清寒身上。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烟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清寒顾不上疼。
她挣扎着坐起身,把祁锋的头搂进自己怀里。
双手颤抖着去摸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祁锋……你醒醒……别吓我……”
她那双一向冷静睿智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祁锋的脸上。
温热。带着点咸味。
祁锋勉强睁开一线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着苏清寒那张近在咫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他左手还死死扣在腹部。
右手费力地抬起,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手指上沾满了灰尘和别人的血。在半空停住了。
怕弄脏了她的脸。
“哭什么。”
祁锋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
“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收。”
旁边,张猛带着几个防暴队员冲了过来。
看到这幅场景,张猛酒糟鼻猛地一酸,眼眶也红了。
“祁哥!苏市长!救护车马上到!”
张猛手忙脚乱地想去扶祁锋。
就在这时。
祁锋兜里进了水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的响声,在安静的高架桥上格外刺耳。
祁锋眉头一皱。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瞬间消失了一半。
孤狼般的警觉重新占据了大脑。
他推开苏清寒的手。
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大拇指死死按着胃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双手。
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老大!”
电话那头,吴铁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焦急。
背景音是连绵不绝的重机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
像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
“城北船厂……顶不住了!”
吴铁在电话里嘶吼,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
“赵天海那老畜生,把地下二层的军火库全搬出来了!”
“特警二中队被压死在废弃车间里!伤了七八个兄弟!”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吴铁闷哼了一声,似乎被气浪掀翻。
“他妈的!他们连RPG都有!老杨的防爆盾直接被炸碎了!”
祁锋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连胃疼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RPG火箭筒?
重机枪?
这已经不是黑道火拼了。这是在渊海市的土地上,发动了一场小型的武装叛乱!
赵天海这个老疯子,是真的打算拉着所有人陪葬!
“老吴。听着。”
祁锋声音低沉,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狂暴煞气。
“带着兄弟们往后撤。找掩体。”
“老大!撤不了了!路被他们炸断了!”吴铁咬着牙怒吼。
祁锋挂断电话。
转头看着身边的苏清寒。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市长的清冷和坚定。
“苏市长。”
祁锋靠着推土机冰冷的履带。
大拇指用力顶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
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一个骇人的弧度。
“借你的市长加密通讯权限用一下。”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自信。
苏清寒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市局的特警已经压不住了,我马上联系省厅高全,让他们调武警……”
“不用省厅。高全巴不得我死在里头。”
祁锋冷笑一声。
他在苏清寒错愕的目光中,拿过她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保密频段号码。
“他既然想玩重火力。”
祁锋按下了拨号键。
眼神望向城北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滚滚浓烟。
“那老子今天。就叫两架武装直升机过来。给他好好洗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