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五十吨重的履带碾压着高架桥面。
整座桥都在跟着颤抖。沥青路面上被压出一道道惨白的履带印。
祁锋站在没有玻璃的驾驶室里。
破皮夹克的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死死握着两根粗壮的操纵杆。指关节泛着渗人的青白。
胃部那台绞肉机这会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癫狂,抽搐得越发厉害。
祁锋额角的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顾不上擦。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条充血的蜈蚣,狰狞地突起。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口腔里尝到一丝生锈的血腥味。
一百米。
五十米。
距离那群围着防弹考斯特的亡命徒,越来越近。
推土机前方,三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并排横在路中间。挡得严严实实。
那是这帮烂仔布置的第二道防线。
几个戴着黑头套的汉子,正蹲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慌乱地往土制猎枪里塞钢珠。
“他妈的!这疯子真撞过来了!”
一个烂仔手抖得连子弹都塞不进去,啪嗒掉在雨后的积水里。
“快闪!车挡不住那玩意儿!”
拎着八角锤的汉子站在考斯特车门前。
电锯的火花还在四下飞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咆哮着逼近的黄色钢铁巨兽。眼底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
“别退!老子就不信他真敢拿推土机碾人!那是条子!”
祁锋漆黑的瞳孔里,映着那三辆挡路的越野车。
条子?
他扯起嘴角,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嘶哑冷笑。
双手猛地往下压操纵杆。
大拇指死死按住液压控制阀。
“嗤——!”
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声。推土机前方那面巨大的钢铁铲斗,轰然降下。
铲口直接贴紧了柏油路面,刮出一溜半米高的绚烂火花。
祁锋没踩刹车。
右脚军靴的鞋底,把油门踏板死死踩到底。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冲天的黑烟。
“哐当——轰!”
没有电影里那种花里胡哨的减速对峙。
没有拿着喇叭喊话“放下武器”。
就是纯粹的、蛮横的、绝对力量的钢铁碰撞。
五十吨的推土机,带着四十码的惯性。
直接撞上了那三辆横着的改装越野车。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菜刀切进黄油里。毫无阻碍。
“嘎吱……咔嚓!”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云霄,盖过了电锯的声音,也盖过了防暴警察的枪声。
三辆越野车的车用钢板,在巨大的推土铲面前,脆得像三张薄薄的硬纸板。
车窗玻璃瞬间粉碎成白色的雾气。
车门扭曲,底盘断裂。
两吨重的越野车,被硬生生地铲了起来,挤压,变形。
刚才还蹲在引擎盖上装子弹的两个烂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卷进了车体残骸和推土铲的缝隙里。
“噗呲。”
血肉骨骼被钢铁挤压碎裂的沉闷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一股夹杂着内脏腥臭的血雾,从车底喷射出来,溅在履带表面。
推土机没有停下。
祁锋死死盯着考斯特车厢里的那个身影。
继续往前推!
三辆越野车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在履带的碾压下,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
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最后,连同车里没逃出来的人一起,被硬生生地碾成了一块厚度不到十厘米的铁渣饼!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履带的缝隙,滴答滴答落在高架桥的排水沟里。
围着考斯特的十几个亡命徒,彻底吓傻了。
手里拿着八角锤的汉子,锤子“哐当”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趾头都没反应。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这帮刚才还为了五千万赏金眼红的烂仔,瞬间作鸟兽散。
五千万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他们扔掉手里的电锯、猎枪。像没头苍蝇一样,连滚带爬地往高架桥边缘跑。
有人慌不择路,直接翻过护栏,跳下了十几米高的跨河大桥。
“扑通!扑通!”落水的闷响接连传来。
祁锋猛地拉起操纵杆。
推土机在距离考斯特防弹车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急刹。
沉重的履带在路面上搓出两条冒着青烟的黑印。
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中。
祁锋松开操纵杆。
一直强忍着的胃部痉挛终于爆发了。
他捂着肚子,弓着腰,直接从没有车门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扑通。”
军靴落地,双腿一阵发软。
他单膝跪在满是玻璃渣和血水的柏油路上。
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胃部肌肉,抠得指甲缝里全是从手掌渗出的血丝。
“咳咳……呕……”
他剧烈咳嗽着,干呕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酸水。
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滴在刚才被碾碎的那摊烂肉旁边。
考斯特车厢里。
苏清寒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带血的派克钢笔。
她隔着布满蜘蛛网裂纹的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个单膝跪地、浑身颤抖的男人。
那个开着推土机、像疯子一样把黑帮碾成肉泥的男人。
一向冷若冰霜的苏代市长。
眼眶突然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扔掉钢笔。双手发抖地去掰那个已经变形的车门锁。
“咔哒。”
车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苏清寒顾不上脚踝的刺痛。
直接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跌跌撞撞地冲出车厢。
黑色高定职业装沾上了污渍,盘好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柔弱。
她跑到祁锋跟前。
丝毫不顾及地上的血水和烂泥。
直接双膝跪下,一把抱住祁锋那宽厚却僵硬的肩膀。
“祁锋……”
苏清寒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温软的手掌,颤抖着覆上祁锋那只死死抠着肚子的左手。
想帮他揉,却又不敢用力。
“你不要命了吗……你这个疯子……”
祁锋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和灰尘。
右眼角的暗红疤痕还在微微抽动。
他看着苏清寒红肿的眼睛,扯起嘴角。
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
“苏市长。”
祁锋反手握住苏清寒冰凉的手。手指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的手背。
“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他借着苏清寒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目光越过考斯特,看向远处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零星枪手。
张猛带着防暴中队,终于从后面冲了上来。
“祁哥!苏市长!”
张猛看到这场面,酒糟鼻抽搐着,赶紧指挥队员包围现场。
祁锋没搭理张猛。
他从破皮夹克的兜里,摸出那把没点燃的白沙烟。
咬在嘴里。
“老赵的死士……还没清理干净。”
祁锋声音冷厉,透着股还没发泄完的暴戾。
话音刚落。
祁锋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祁锋松开苏清寒的手。
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吴铁急促的吼声。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带着信号都有些断断续续。
“老大!城北船厂……出大事了!”
吴铁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赵天海这老畜生……引爆了地下第一层的金库!”
祁锋眉头猛地一拧,“金库炸了?他不是要转移金条吗?”
“金条是个幌子!是个陷阱!”
吴铁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第一层底下……还有个地下二层!是个军火库!”
“当年老二走私进来的那批重火力,全藏在这儿!”
“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大的枪响。
“赵天海身边的死士,从地下二层拿出了RPG火箭筒和重机枪!特警二中队被火力压制了!伤亡惨重!”
祁锋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连胃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停滞了一瞬。
RPG?重机枪?
这特么是黑社会?这分明是在渊海市的心脏地带,组建了一支私人武装!
难怪赵天海敢在这个时候悬赏五千万,他这是彻底疯了,准备造反!
“老吴。顶住。”
祁锋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
“别拿兄弟们的命去填。等我。”
他挂断电话。
转头看着苏清寒。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高架桥上的硝烟。
“苏市长。”
祁锋把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军靴狠狠碾灭。
“借你的市长加密通讯权限用一下。”
苏清寒愣住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你要干什么?市局的特警已经压不住了,我马上联系省厅……”
“不用省厅。”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城北船厂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浓烟升起。
“他既然想玩重火力。”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狂妄。
“那老子今天。就叫两架武装直升机过来。给他好好洗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