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锋刚说完“开张”两个字。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盖过了火场的木头爆裂声。
三辆挂着省字头小号牌照的黑色考斯特,打着刺眼的远光灯,强行插进特警防暴车的包围圈里。
轮胎卷起一片泥浆。
吴铁把海绵宝宝霰弹枪往肩膀一扛。
枪里早没子弹了,他纯粹装样子。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祁局,点子扎手。省委的车。”
考斯特电动门滑开。
走下来十几个穿深灰色夹克、夹着公文包的人。
领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头发稀疏,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这人眉头死死拧着,拿手不停扇着空气里那股化粪池的酸臭味。
高全本来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警车旁边。
看见这群人,眼睛直冒绿光。
他根本顾不得皮鞋里的黄泥水,跌跌撞撞扑过去。
“周副书记!您可算到了!”
高全指着祁锋的方向,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疯子要杀人啊!”
远处的废墟里。
被死死铐在螺纹钢筋旁的赵天海也听到了动静。
他像一条扭动的肥蛆,在粪水坑里拼命挣扎。
手腕磨破了皮,惨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周书记!给大老板打电话啊!”
赵天海顶着一头黄白污物,嗓子劈裂地嘶吼。
“祁锋毁了账本!他勾结军方灭口啊!救我!”
周副书记压根没搭理粪坑里的赵天海。
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
隔着镜片,视线锁死在靠着破奥迪车头的祁锋身上。
“祁锋同志。你这出戏,唱得够野的。”
周副书记盖上杯盖,迈着四方步往前走。
几名纪委干事紧跟其后。
“动用不明武装力量,炸毁民营企业设施。你把渊海市当缅北了?”
祁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左手死死抠着肋骨下的肌肉缝隙,指节勒得发白。
冷汗把里面那件黑背心浸得透湿。
他没吭声,偏过头,朝张猛伸了两下手指。
“烟。”祁锋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字。
张猛手忙脚乱去摸战术背心的兜。
掏出半盒压扁的红塔山,哆哆嗦嗦抽出一根。
连同那个防风打火机一起塞给祁锋。
“祁、祁局……这人是省纪委的二、二把手……”张猛结巴得直咬舌头。
祁锋把烟头咬在嘴里。
“咔哒”一声点燃。
辛辣的劣质烟草味灌进肺管子,勉强压住了那股往上涌的恶心感。
周副书记看祁锋这副吊儿郎当的痞样,脸色彻底黑了。
他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干事立刻亮出红皮工作证。
“大老板连夜批的条子。”
周副书记拿捏着那种长居高位的傲慢腔调。
“事情定性了。祁锋擅自调动外部武装,涉嫌恐怖主义行动,造成巨大社会恐慌。”
他用保温杯底座敲了敲手心。
“停职令作废。现在对你实施双规,当场带走隔离审查。双手抱头吧。”
几名纪委干事拿着明晃晃的银色手铐,大步逼近。
祁锋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泥水里,发出微弱的刺啦声。
苏清寒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她没穿鞋,光着的右脚踩在煤灰里,脚踝的血痂裂开一道缝。
冷冽的木质香水味短暂冲散了周围的火药味。
她直接挡在祁锋身前。
“我是渊海市代市长苏清寒。”
她盯着周副书记的眼睛,声音清脆透着怒意。
“这里是反恐现场。赵天海私藏RPG和重机枪。你们省纪委越权抓人,我明天亲自去中组部告状。”
周副书记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干笑两声。
“苏市长,您那个代字还没摘呢。”
他语气透着威胁:“大老板发话了。谁阻碍办案,连谁一起查。您这光着脚,不符合领导形象吧?”
吴铁在后头听不下去了。
满脸横肉挤作一团,狠狠拉了一下霰弹枪的空枪栓。
“查你奶奶个腿!老子这帮兄弟差点被机枪扫成筛子,你们这些穿夹克的躲哪喝茶去了?”
四周几十号特警谁也没说话。
但不约而同地端着枪,往前逼近了三步。
几十把黑色步枪枪口虽然朝下,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纪委那帮人哪见过这阵势。
几个干事吓得直往考斯特方向退。
周副书记手一抖,几滴热茶洒在皮鞋背。
“造反!你们特警队要包庇恐怖分子!”高全躲在后面跳着脚嚷嚷。
祁锋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伸手扒开挡在前面的苏清寒。
动作粗暴,却精准避开了她受伤的脚踝处。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周副书记面前。
厚底军靴踩得泥水啪叽作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祁锋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化粪池的恶臭,直往对方鼻孔里钻。
周副书记下意识往后躲,后背撞在一名干事怀里。
“双规我?”祁锋咧嘴笑了。
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他夹着烟的手指往前一探。
烧红的烟头直接戳在周副书记的灰色夹克领口处。
“滋啦。”
化纤面料瞬间烧穿一个小黑洞,冒出一缕青烟。
“哎!你疯了!”周副书记大惊失色,拼命拍打胸口。
“回去问问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祁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磨砂纸一样的粗粝感。
“纪委的条子,管得着老百姓吗?”
祁锋把那把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扔进水洼里。
“老子早辞职了。警官证在化粪池里泡着。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无业游民。”
他凑近周副书记的脸,吐字带着血腥味。
“你们定性我暴力执法?搞错了。”
话音未落。
祁锋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纯黑军用匕首。
刀尖反着远处跳动的火光,直接抵在周副书记的真皮腰带扣缝隙里。
凉气瞬间穿透衣服。
“老子这叫悍匪杀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高全都捂住了嘴,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远处粪水里的赵天海看傻了眼,连求救都忘了喊。
这可是省纪委的二把手,这疯子居然敢动刀子。
周副书记冷汗刷地流进眼睛里,杀猪般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两腿发软,死死扒着旁边干事的胳膊。
“祁、祁锋……你敢动我,走不出这片废墟……”
“我不动你。嫌脏。”
祁锋手腕一翻,军刺插回刀鞘。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张猛。
“那小畜生的位置,锁定了没?”祁锋捂着胃问。
张猛猛掐了一把大腿,拿着碎屏手机磕巴汇报。
“交、交警队的兄弟查监控了。那辆绿色迈凯伦……撞完人往沿海大道的野沙滩开去了!还没出城!”
祁锋点点头。
把剩下的半截红塔山吐在地。
一脚碾进泥巴里。
“老吴。借辆特警的防暴车。干活了。”
祁锋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那辆装甲防暴车。
完全无视了身后的纪委官员。
周副书记缓过那阵劲儿,气得浑身发抖,冲着祁锋的背影怒吼。
“祁锋!你今天敢踏出这里半步,整个省厅通缉你!你插翅难逃!”
祁锋拉开防暴车沉重的铁皮车门。
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留给那群人一个沾满机油和血污的背影。
“发吧。老子正愁找不到人祭旗。”
祁锋嗓音沙哑,透着股连命都不要的疯癫。
“你顺便问问那个大老板,他的脑袋,扛不扛得住三十毫米机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