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全被那把纯黑军刺的寒光晃了眼。
喉结滚了滚,想往后退,皮鞋跟却陷进泥水里拔不出来。
“你……你敢当着特战队的面杀人?”
他嗓子劈得变了调,指着旁边那些荷枪实弹的蒙面大兵,“这是法治社会!”
祁锋手腕一翻,刀刃擦着赵天海脖子边的油泥划过。
割断了赵天海领口那颗纯金扣子。
扣子掉在满是粪水的水泥地,没声儿。
“法治?”
祁锋眼底透着血丝,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拧作一团。
“你们这帮穿西装的,跟黑社会勾结收黑钱、开地下军火库的时候,提过这两个字吗?”
他把军刺在赵天海的衣服面蹭了蹭脏东西。
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
不是不敢杀。
是嫌脏。
赵天海这种杂碎,死在这里便宜他了。
祁锋转头冲着吴铁伸出手。
“铐子。给我。”
吴铁愣了一下,赶紧摸向后腰,掏出一副银色手铐递过去。
“祁、祁局……你不是说不穿那身皮了吗?”张猛在旁边缩着脖子搭茬,酒糟鼻全是黑灰。
“老子不用警局的规矩。”
祁锋接过手铐,单脚踩住赵天海那个被砸烂的右手手腕。
不管赵天海杀猪般的惨嚎。
“咔哒”一声脆响。
手铐一头锁住赵天海左手,另一头直接卡进旁边一根被炸得裸露出来的粗实螺纹钢筋里。
死扣。打不开那种。
“当狗栓。”
祁锋吐出一口带火药味的浊气,甩了甩手里的泥浆。
“高大秘书,嫌疑人给你留这了。你敢解开带走,明天咱们渊海市见报。”
高全脸憋得发紫,一句话憋不出来。
两名特战队员走过来,对着带队的队长打了个手势。
“报告。角落发现残存C4和黑火药,未受潮。申请原地引爆销毁。”
队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三分钟。清场。”
几根牵引绳迅速布好。
武直-10的轰鸣声再次拔高,机头拉起,卷着狂风冲出天井。
底下的特战队员像黑色幽灵一样顺着绳索撤离。
祁锋转过身,胃里的绞痛猛地袭来。
他膝盖软了一下。
一只沾着泥浆和白灰的胳膊稳稳架住了他的咯肢窝。
苏清寒没穿鞋的脚踩在碎石子里,咬着牙死死撑着他半边身子。
木质香水味混着汗味钻进祁锋鼻子。
“逞完能了?走。”
苏清寒声音有点哑,眼眶还红着,却没再掉眼泪。
祁锋借着她的力气,一步步往外层安全区走。
没走多远。
背后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隆——”
橘红色的火球从地下二层深处膨胀开来,撕裂了残存的承重墙。
滚烫的热浪夹着火星子,从通道口喷涌而出。
火光把半个夜空映得透亮。
城北废弃船厂,这个藏污纳垢十年的地下堡垒,彻底化为一片火海。
里面剩下的那些罪恶、账本、还有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亡命徒。
全跟着那几箱军火成了灰。
被栓在钢筋边的赵天海,距离爆点只有十几米。
虽然不在致死范围,但这股热浪直接把他的眉毛和头发烧了个干净。
他趴在粪水坑里,看着冲天的火柱。
眼底那点疯狂和野心,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死灰。
通道外头。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成了一片。
七八辆防暴车轮胎摩擦着柏油路,急刹停住。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市局刑警端着枪冲下车。
带头的是个副支队长,看着满脸是血的吴铁和张猛,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铁、铁队?里面那火……”
吴铁吐掉嘴里的粉色泡泡糖,咧开嘴笑,扯动了脸侧的伤口。
“全他妈平了!”
他用海绵宝宝霰弹枪指着火光冲天的地下入口。
“赵天海在里面拴着呢。李狂沉了化粪池,钱多多缝着针,王九早成盒了。”
张猛激动得直拍大腿,酒糟鼻红得发亮。
“四、四大金刚!全、全给连根拔了!咱市局硬气了!”
外围的警员们先是愣住。
紧接着,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在夜风里炸开。
十年了。
渊海市头顶这块黑压压的乌云,今天终于被捅出了个大窟窿。
警员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
高全带着那几个黑西装,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个屁都没敢放。
人群外围,一辆破烂的奥迪车边。
祁锋脱力地滑坐进驾驶室,靠着座椅靠背。
他左手死死按着肋骨下方,手指缝里全被冷汗浸透了。
疼。
钻心的痉挛感让他呼吸都带着颤音。
苏清寒从副驾驶探过身子,拿湿巾一点点擦他脸侧的黑油。
动作轻得怕弄疼他。
“市局那边我顶着,纪委要是找麻烦,我拿代市长的位子去保你。”
她声音很低,透着股狠劲。
祁锋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着车窗外欢呼的警察,又看了看远处燃烧的火海。
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没动。
他摸兜,想找烟,摸了个空。
“保个屁。”
祁锋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赵天海栽了,那老东西能善罢甘休?”
他偏过头,盯着苏清寒沾了灰的锁骨。
“钱多多吐出来那个钱庄地址,大老板的白手套,还没端呢。”
张猛这时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手里攥着个屏幕碎了一半的对讲机,脸色白得吓人。
“祁、祁局……出事了。”
他磕巴得连话都说不全,脑门全是豆大的汗珠。
“刚、刚出入境那边传来的信儿……”
祁锋眉头拧起,手指扣着方向盘。
“有话快放。”
张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手指直哆嗦。
“赵、赵子昂……太子爷回国了!他刚下了飞机,开了辆跑车……”
他顿了顿,眼眶突然红了。
“在沿海大道飙车,撞、撞死个人……现在跑了!”
祁锋按在胃部的手指猛地一顿。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远处火海木头爆裂的噼啪声。
“撞死个活人,跑了?”
祁锋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那种被压下去的暴戾,瞬间重新点燃。
他推开苏清寒拿湿巾的手。
“告诉老吴。带家伙。悍匪要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