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证在那滩泛着黄沫的脏水里打了个转。
慢慢沉底。
头顶那架武直-10的引擎轰鸣声降了几个调。
两根黑色尼龙绳从敞开的舱门甩出。
“唰唰——”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着绳索滑落。
脚尖轻触这片满地狼藉的废墟。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黑色的战术头盔挡住面容,红外激光瞄准器在灰尘中划出笔直的红线。
厚重的军用防爆靴踩进化粪池的污水坑。
这些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角落里。
一个拿枪的死士被机炮震得七窍流血,这会儿刚缓过神。
他本能地举起那把破土制猎枪。
扳机还没扣到底。
离他最近的特战队员连开火的动作都省了,一个侧滑步逼近。
黑色枪托抡出一个残忍的半圆。
“咔嚓!”
肩胛骨断裂的脆响。
那名死士翻着白眼软倒。
特战队员单膝压住他的后脖颈,反向一折胳膊。
骨头彻底错位。
整个控场过程不到五秒。
没有口头警告,全是奔着废人去的狠招。
吴铁躲在承重墙后边,嚼了嚼嘴里没味的泡泡糖。
没嚼动,吐了。
“乖乖……这战术素养。”
吴铁满脸横肉直抽搐,“把黑道火拼当抓捕恐怖分子办了这是。”
张猛捂着鼻子,酒糟鼻熏得通红。
“铁、铁队……他们袖标……好像没有番号……”
吴铁一巴掌拍在张猛后脑勺。
“少瞎打听。不想蹲军事法庭,管住你那破嘴。”
祁锋靠着那辆撞烂的奥迪车头。
胃部的抽搐感让他把指甲狠狠抠进夹克里的防弹衣缝隙。
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泥地砸。
赵天海被两名特战队员架了起来。
这昔日呼风唤雨的黑老大,此刻右腿血肉模糊。
他裤裆那块早湿透了,分不清是尿还是粪水。
满头黄白相间的污物,臭气熏天。
“别抓我……我见高全!我要见督导组!”
赵天海像头待宰的肥猪,疯狂扭动脖子。
“我是省委大老板的人!你们没权利抓我!”
祁锋夹克领子敞开着,掏出那个破塑料打火机。
大拇指搓出几点火星。
还是没点着。
他把打火机砸进旁边的废铁堆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还指望高全?”
祁锋冷笑,眼角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活过来的蜈蚣。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当年吃进去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吐干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底下一层的斜坡通道传来。
苏清寒跌跌撞撞地跑入这片修罗场。
她那套黑色高定职业装蹭满了白灰。
光着的右脚踩在碎石块间,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一眼看见满脸惨白的祁锋。
没顾那些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直接扑到祁锋跟前。
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冷冽的高级木质香水味短暂盖住了周围的恶臭。
“你胃病又犯了是不是?”
苏清寒声音打着颤,眼眶通红,“布洛芬呢?药被你放哪了!”
她手忙脚乱去翻祁锋的皮夹克口袋。
掏出一把混合着机油的空药板。
全吃空了。
祁锋反手按住她乱摸的手腕。
指尖触感冰凉。
“死不了。别瞎摸。”
他喘了口粗气,视线越过苏清寒的肩膀,看向斜坡入口。
几道强光手电从通道处打过来。
刺得人眼睛生疼。
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踩着泥水走入地下二层。
走在最前头的。
是省委督导组秘书高全。
他那双原本锃亮的定制皮鞋,这会儿沾满了化粪池的黄水。
高全眉头死死拧着,拿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
这群人在废墟中央停下。
高全扫了一眼挂彩的赵天海,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又看向那几名没有番号的特战队员,咽了口唾沫。
“祁局长。你这场戏,唱得够大啊。”
高全把手帕收回西装口袋,努力端起省委秘书的架子。
“动用军用重器,摧毁地方建筑。开推土机压马路。”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红头文件。
“大老板原本想保你。你这通操作,谁也保不住。”
祁锋松开苏清寒的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一块烧焦的弹壳。
“大老板想怎么着?”
他语气轻佻,完全没把那张红头文件放眼里。
高全冷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纸。
“省纪委连夜下的停职令。剥夺你一切执法权。”
高全伸手指着瘫在特战队员中间的赵天海。
“现在,把嫌疑人移交督导组。你,跟纪委的车走一趟,把调兵的程序问题解释清楚。”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猛在后头急得直搓手,汗珠子顺着眉毛滴。
“这、这不是明抢吗!赵天海落他手里,不出半路保准灭口啊!”
吴铁端起那把没子弹的霰弹枪,满脸横肉紧绷。
“祁局。不能交。这王八蛋手里捏着老板洗钱的账本。”
高全没搭理那俩下属,死死盯着祁锋。
“祁锋,别犯轴。脱了那身警服,你是个什么东西?”
高全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跟大老板作对,你连死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祁锋突然笑了。
笑声扯动了抽筋的胃,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红。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发臭的水坑边。
用脚尖把那本泡胀的警官证踢到高全的皮鞋旁边。
高全看着那本脏兮兮的证件,愣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祁锋扯掉防弹背心外的战术绑带。
把那件沾满机油的破皮夹克脱下来,扔向半截断墙。
里面只剩一件被汗水湿透的黑背心。
后背布满狰狞的刀疤和枪眼。
他慢条斯理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老子不用纪委停职。”
祁锋眼窝深陷,眸子里翻滚着那种没有底线的暴戾。
“回去告诉那个老不死的。”
祁锋走到赵天海跟前。
单手薅住他油腻发臭的头发,猛地往起一提。
赵天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伤腿拖出一条血痕。
“穿着警服,老子得查证据,得讲法制。”
祁锋盯着高全微微发抖的瞳孔,咧开嘴,牙齿染着血丝。
“现在我证件没了。我算个匪徒。”
他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那把纯黑色军用匕首。
刀刃反着寒光。
在赵天海的脖颈动脉处比划了一下。
“让那老东西洗干净脖子等着。”
“悍匪办案。不走程序。只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