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轰!”
生锈的铁皮阀门彻底崩碎。
一股暗黄泛绿的浓稠液体,带着能把人熏晕过去的刺鼻氨水味,呈扇形狂喷而出。
那不是普通水管。
那是废弃多年的化粪池原浆。
地下二层本就不透风。
这股高压喷泉一出来,整个厂房的空气瞬间黏稠了。
酸臭混着火药味,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吴铁在柱子后头倒吸一口凉气。
结果差点没被呛死。
他弯下腰,捂着喉咙疯狂干呕。
嘴里那块带血的粉色泡泡糖,直接吐在满是灰的水泥地。
“呕……草……老二的洗澡水……”
张猛更是扛不住。
他那个酒糟鼻对气味最敏感。
两眼一翻白,直接跪在地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铁、铁队……这味儿……比催泪瓦斯还猛啊……”
正对喷射口的赵天海首当其冲。
他正狂笑着等炸弹读秒。
结果兜头盖脸被浇了个透心凉。
黄白相间的黏糊块状物,顺着他稀疏的头发往下淌。
吧嗒。
一坨不知名的糊状物掉在雪茄前端。
火星子被浇灭,冒出一缕灰烟。
那几箱敞着口的军绿色木箱,彻底遭了殃。
几百公斤的C4炸药,被高压粪水浇得透透的。
摆在最外面的那个红色电子倒计时器,被糊进了一堆脏东西里。
“嗤嗤……”
几声微弱的电流短路声响起。
屏幕闪了两下蓝光,黑屏了。
原本还剩四十几秒的倒数,彻底死机。
全场死寂。
只有头顶螺旋桨刮起的风,把那股恶臭吹得无孔不入。
赵天海愣了足足五秒。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抹了一把脸。
手心里全是黏滑发臭的黄水。
他低头看看炸弹,又看看自己满身的污秽。
眼珠子里的红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祁锋——”
赵天海嗓音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你他妈拿屎浇我?!”
祁锋站在三米开外。
他穿的是厚底作战靴,刚才踹爆管道时躲得快,只在裤腿沾了点泥水。
但他现在情况也算不上好。
胃部的痉挛感一波接一波。
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现在再加上这股冲天的恶臭。
祁锋紧紧抿着嘴唇,喉结滚动,硬生生把翻涌的酸水咽了回去。
他抬起夹克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在探照灯下抽动了两下。
“这不挺配你吗。”
祁锋声音嘶哑,吐掉嘴里早已没味的白沙烟蒂。
“你那炸弹,防水,防不防这玩意儿啊?”
赵天海疯了。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
他拉着全城陪葬的最后筹码。
被一管子大粪给破了。
“老子弄死你!”
他左手举起手枪,对着祁锋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祁锋根本没躲避的意思。
或者说,他虚弱得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第一枪打飞,擦着祁锋耳边飞过去,带走一小撮头发。
第二枪卡壳了。
粪水溅进了抛壳窗,枪机直接卡死。
赵天海用力拍打着枪管,手抖得像筛糠。
“开火啊!机枪手!给老子开火!”
他冲着角落里那几个还活着的亡命徒咆哮。
没人敢动。
头顶上那架黑压压的武直-10,机头正下方的三十毫米机炮,死死瞄准着下面。
刚才不敢打,是怕引爆C4。
现在炸弹成了泡粪的废铁。
祁锋伸手从防弹背心的内侧兜里,摸出一个军用卫星通讯器。
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缝。
但他大拇指依然稳稳按下了通话键。
通讯频段直接连着天上的武装直升机,以及军区指挥部。
“咳……老首长。”
祁锋弯着腰,左手死死抠着肋骨下的肌肉缓解胃痛。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戾。
“渊海市,有人动用重武器叛乱。”
“地下二层。炸药威胁解除。”
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接着是那个粗粝、威严的老头嗓音。
“臭小子。没死吧?”
“死不了。借您的东西,现在能敞开用了。”
祁锋抬起头。
盯着满身污物的赵天海。
眼底泛起一种看着死人的冷漠。
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
“申请空中火力介入。全面洗地。不留死角。”
通讯器里只回了两个字。
“批准。”
祁锋把通讯器揣回兜里。
他冲着柱子后头的吴铁打了个手势。
“捂耳朵。闭眼。”
吴铁一把拽住还在干呕的张猛。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承重墙最厚实的死角缩。
“嗡嗡嗡——”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速猛然拔高。
巨大的风压吹得地下的空铁桶满地乱滚。
赵天海头顶的强光探照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
是机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舌。
“嗵嗵嗵嗵嗵——”
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密封的空间里炸开。
这根本不是扫射。
这是物理学意义上的空间粉碎。
三十毫米口径的贫铀穿甲弹,每一发都跟保温杯那么粗。
从天井顶端倾泻而下。
首先遭殃的,是那几挺重机枪阵地。
防弹沙袋像豆腐一样被撕裂。
金属枪管被直接打断,扭曲着弹飞。
躲在后面的两个刀疤脸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体碰触到子弹的瞬间,直接爆成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混着地上的粪水,溅得满墙都是。
水泥地面被犁出一道半米深、十几米长的恐怖沟壑。
碎石块被动能带飞,像散弹一样在四周墙壁乱弹。
赵天海双手抱着头,缩在轮椅里。
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现在吓得完全变了形。
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堡垒。
他花重金买来的雇佣兵。
在这台军用杀戮机器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火药的硝烟味,终于盖过了化粪池的恶臭。
洗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机炮停火时。
整个地下二层被浓厚的灰尘和白烟填满。
墙壁千疮百孔,钢筋裸露在外,像一具被剔了肉的骨架。
几箱报废的军火全被打成了烂木头渣子。
除了角落里的承重柱,几乎没有任何一块完整的平地。
祁锋站在一处没被波及的安全角。
他大口呼吸着带火药味的空气。
胃里那股绞痛感似乎被巨大的噪音震散了一点。
他拔出腰间那把警用配枪。
推开挡路的半截断墙。
军靴踩在碎石烂泥里,朝正中央走去。
烟尘渐渐散开。
赵天海的轮椅只剩下一个轱辘,斜倒在泥水里。
他没死。
机炮特意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但他的右腿被飞来的碎石削掉了一大块肉,白骨森森。
他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
趴在地上的脏水坑里,浑身抽搐。
祁锋走到他面前。
皮靴停在赵天海视线前方十厘米处。
带着一层机油和泥沙。
赵天海艰难地仰起头。
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你赢了……”
他眼底透着绝望,声音微弱得快听不见。
“把我……把我交出去吧。我知道省委老板在哪,我知道密码……”
祁锋蹲下身。
左手撑在膝盖处借力。
没受伤的右手拿着枪,枪管抵在赵天海全是污泥的额头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赵天海打了个寒颤。
“你想走程序?”
祁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牵动了眼角的疤痕。
张猛从掩体后探出脑袋。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祁局!直、直升机停火了……咱们赶紧拷人吧,省纪委的车估计快到了!”
吴铁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子弹的海绵宝宝霰弹枪。
“对,留活口。这王八蛋牵扯太多高层了。”
祁锋没回头。
他用枪管拍了拍赵天海的脸颊。
发出啪啪的闷响。
“你儿子赵子昂,在国外待得挺舒服吧?”
祁锋没接查案的话茬,冷不丁问了一句。
赵天海猛地瞪大眼睛。
原本死灰色的瞳孔里,瞬间爆出一种护犊子的疯狂。
“你别碰他!事情全是我干的!跟他没关系!你算警察,不能祸及家人!”
“警察?”
祁锋轻笑了一声。
他把枪收回枪套。
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夹。
那是渊海市公安局代局长的警官证。
当着赵天海的面。
祁锋把证件扔进旁边那一滩还冒着泡的粪水里。
“十分钟前。”
祁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肉泥。
“我违规调动军区武直,开着推土机碾了十来辆车。”
“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他转过身,看着惊呆了的吴铁和张猛。
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告诉高全。老子不当警察了。”
“后面死的人,不归法律管,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