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海的咆哮声在白马湖别墅的卧室里回荡。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肉的臭气,熏得几个保镖直缩脖子。
“赵、赵爷!您这身体……真不能下地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头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看着赵天海那双裹满黄脓纱布的烂脚,咽了口唾沫。
“李狂既然已经被抓进市局了。咱们现在冲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啊!祁锋那疯狗正愁找不到借口抓您呢!”
“啪!”
赵天海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抽在保镖头子的脸上。
打得自己指骨发麻,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蠢货!你懂个屁!”
赵天海眼底泛着死气沉沉的毒光,咬牙切齿。
“城北船厂那批金条,是我留着保命的最后底牌!要是被祁锋先一步抄了,我拿什么打点省里那个大老板?拿什么买通偷渡的蛇头?”
他指着电视屏幕里,那个被铐在雕像上任人唾骂的李狂。
“这头没脑子的猪,肯定扛不住招了。”
赵天海冷笑,笑容比厉鬼还要渗人。
“什么当众游街。全特么是祁锋演的苦肉计。就是为了掩护李狂反水的事实。”
生性多疑的人,一旦起了疑心,所有的逻辑都会自动完成闭环。
在他看来,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怪物,如果不是提前写好了供词,祁锋怎么可能知道船厂金条的秘密?
“备车。”赵天海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我不去市局。去城北船厂。”
他转头看向保镖头子,眼神阴冷。
“带上雷管。如果金条已经被条子围了。就把船厂给我炸了。谁也别想得到。”
保镖头子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敢再劝,赶紧招呼手下推来一辆特制的轮椅。
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把赵天海那具瘦脱相的身体,从水床上挪进轮椅里。
“嘶——”
牵扯到脚底的烫伤,赵天海疼得直抽冷气。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声。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市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百叶窗拉下了一半,屋里光线半明半暗。
祁锋瘫在宽大的转椅里。
双腿搭在办公桌边缘,破皮夹克敞着。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顶在肋骨下方的那块肌肉里。指甲嵌出一圈惨白的印子。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这会儿稍微停歇了一点。
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和闷胀。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拿过桌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桶,拧开盖子。
里头的山药排骨汤早凉透了。泛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腥。
祁锋没在意。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汤汁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右眼角的暗红色疤痕跟着跳动了两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向办公桌对面的巨大液晶监控屏。
张猛站在屏幕前,酒糟鼻兴奋得发亮。
手里端着盒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用叉子挑着面条,吸溜得震天响。
“祁、祁哥!动了!老赵那缩头乌龟真特么出窝了!”
监控画面切分成了几个小块。
其中一块。正是白马湖别墅区的外围监控。
三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像三头黑色的野猪,轰鸣着冲出别墅区大门。
直接碾碎了门口的起落杆。
“这老狐狸,车牌全挡上了。”
张猛咽下嘴里的面条,指着屏幕。
“祁哥,这方向……不是冲咱们市局来的啊。他这是上绕城高速了!”
角落里。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
单手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霰弹枪的枪管。
“啪”地吹破一个泡泡。
“张队,你是不是傻。”吴铁咧嘴一笑,满脸糙肉挤成一团。
“老赵要是敢冲市局。我敬他是条汉子。”
“他这是怕自己的金库被抄,急着去城北船厂转移资产呢。”
祁锋放下保温桶。
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幽蓝火苗窜起。
点燃一根咬烂了过滤嘴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猛地灌进肺泡。
祁锋扯起嘴角,露出一抹饿狼收网般的冷笑。
“去市局?他没那个胆子。”
“城北船厂那批金条。是他最后的底牌。”
大拇指再次用力按压腹部,祁锋微微弓着背,站起身。
“老赵这辈子,算计了所有人。”
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苍白透着戾气的脸。
“最后。死在自己的疑心病上。”
祁锋走到衣帽架前。
随手抓起一件防弹背心。这回没嫌勒肚子,直接套在黑色的半截袖外面。
“张猛。给特警支队王刚打电话。”
张猛赶紧放下泡面盒,“到!祁局,下令吧!直接在半道截住他们?”
“截个屁。”
祁锋拍了拍腰间那把烤蓝幽暗的92式手枪。
大拇指拨弄着保险,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让他们去城北船厂外围。拉起警戒线。疏散方圆两公里的群众。”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进船厂半步。”
吴铁把霰弹枪抗在肩上。
“老大。咱们呢?”
祁锋把破皮夹克穿在防弹衣外面,拉链直接拉到顶。
遮住了满是冷汗的下巴。
“去一号审讯室。”
祁锋掐灭烟头,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把李狂那条死狗,给我提出来。”
他眼神里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老赵不是要去清理门户吗?老子今天,亲自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
十分钟后。
市局地下看守所。一号重刑犯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粪池恶臭,混杂着医用酒精的刺鼻味道。
李狂像一摊烂肉,被死死拷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法医刚才来过,给他大腿和手掌的枪伤简单包扎了一下。
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上面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金属栅栏面罩里,还在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污水。
“呃……吼……”
他低垂着硕大的脑袋,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漏风喘息声。
原本不可一世的地下杀神。
此刻,只剩下一具毫无尊严的躯壳。
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走廊的光线照进昏暗的审讯室。
祁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
李狂猛地抬起头。
猩红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祁锋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他疯狂挣扎,铁椅子被他摇得“嘎吱”作响。
“呃啊——!”
祁锋没躲。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拇指按着胃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
“省点力气吧。”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天海已经带着人。去城北船厂了。”
李狂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金属面罩死死磕在铁椅子的横梁上。
瞳孔剧烈收缩。
祁锋弯下腰。
用冰冷的枪管,轻轻敲了敲李狂脸上的钢钉。
“当。当。”
“他以为你招供了。带了雷管去炸金条。顺便,准备清理门户。”
祁锋看着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兽瞳。
扯起嘴角,笑得像个魔鬼。
“想不想亲口问问你最忠诚的老大。为什么连一条不会说话的狗都不信?”
祁锋直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看场狗咬狗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