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船厂。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混杂着江风的咸腥。
生锈的龙门吊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趴在满是荒草的水泥地表面。
祁锋一脚踹开第一车间的铁皮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指甲泛白。
胃里那把生锈钢锯来回拉扯。酸水顺着食管往喉咙顶。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额角的冷汗滑进敞开的皮夹克领口。
吴铁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
单手薅着李狂的后衣领。
把这坨散发着化粪池恶臭的肉山,像扔破麻袋似的扔进车间。
“砰。”
李狂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金属面罩磕着水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车间深处亮着几盏昏黄的探照灯。
赵天海坐在一辆特制轮椅里。
那双流着黄脓的脚裹着纱布,搭在踏板边缘。
几个黑衣保镖正满头大汗地往越野车后备箱搬运木箱。
箱子盖裂开一条缝,黄灿灿的半截金条露了出来。
旁边还堆着几捆绑着雷管的黄色炸药。
听到动静,赵天海猛地转头。
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门口。
“祁锋!”
赵天海嗓子嘶哑得像磨砂纸。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浑身屎尿、戴着铁罩子的怪物身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江风飘进鼻腔。
“呃……吼……”
李狂看见赵天海,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咕噜声。
他想爬过去。想告诉老大自己根本没招供。
金属栅栏缝隙里淌着夹杂血丝的涎水。
“别动!”
赵天海旁边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举起手枪对准李狂。
嫌弃地捂着鼻子退后半步。
祁锋靠着门框。
摸出打火机,咔哒两声,点燃一根咬烂了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苍白透着戾气的脸。
“老赵。”祁锋吐出一口灰白烟圈。
大拇指用力按压腹部,缓解那股抽搐。
“你这条狗养得不错。懂事。不仅交代了金库位置,还顺带把你的逃跑路线画了个图。”
赵天海胸口剧烈起伏。
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甲翻卷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生性多疑的种子,此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认定了是李狂出卖了自己!
不然祁锋怎么会带着这个废物,分毫不差地堵在这儿?
“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天海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黑血涌到嗓子眼。
“老子花几千万捞你出来!给你打封闭针!你转头卖主求荣!”
李狂急了。
猩红的眼珠子里写满冤枉。
他拼命摇头,想解释。
“呃啊!咕噜!”
但他发出的只有令人反胃的黏腻声。那副急着辩解的模样,在赵天海看来,分明是做贼心虚。
“去死吧!畜生!”
赵天海猛地从轮椅坐垫底端抽出一把镀镍的格洛克手枪。
没半点犹豫。
枪口对准昔日的心腹,连扣扳机。
“砰!砰!砰!”
火光在昏暗的车间连续闪烁。
三颗子弹分别击中李狂的胸口和肩膀。
血花四溅。碎肉混着黄褐色的污泥崩飞。
祁锋连躲都没躲。
叼着烟,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李狂身中三枪,却没倒下。
封闭针的药效还在!他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但老大的子弹,彻底击碎了他心里最后那根弦。
自己忠心耿耿,落得个被化粪池淹没、被当众游街的下场。
现在连主子都要他的命!
“吼——!”
李狂那双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比厉鬼还要骇人。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
他像一头失控的犀牛,拖着那条被打穿的残腿,猛地朝轮椅方向扑过去。
“拦住他!快开枪!”
赵天海吓得脸色惨白。手枪连连扣动,直到打空弹匣传来清脆的“咔咔”声。
那个满脸横肉的保镖赶紧端枪射击。
但距离太近了。
李狂根本不管打穿肚皮的子弹,张开那双像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扼住保镖的脖子。
将对方整个人拎离了地面。
李狂低下头。
那张带着金属固定架的脸,狠狠撞向保镖的面门。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打穿李狂脸颊的一根粗长医用钢钉,直接顺着保镖的右眼眶,深深扎进了脑髓。
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
四肢痉挛了两下,像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鲜血顺着钢钉喷了李狂一脸。
李狂松开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终于支撑不住。
膝盖一软,重重砸在赵天海的轮椅跟前。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瞪着轮椅里的赵天海。彻底断了气。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江风吹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咽。
吴铁吹破一个泡泡糖,发出“啪”的一声。
咔嚓拉动霰弹枪护木。
枪口对准了剩下的几个保镖。
“都特么别动。把烧火棍扔地面。”吴铁满脸横肉挤出个凶悍的笑。
保镖们看着被钢钉爆头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
叮当几声脆响,手枪全扔在了水泥地。
祁锋拔出后腰的92式警用手枪。
缓慢走到赵天海面前。
军靴踩过李狂流出的污血。
大拇指拨开保险,枪口指着赵天海的脑门。
“老赵。戏唱完了。”
祁锋吐出烟圈,声音沙哑。“这金库的钱,你一分也带不走。”
赵天海靠在椅背,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笑声。
笑得脸部皮肉扭曲,比哭还难看。
“祁锋……你以为你赢了?”
赵天海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卫星通讯器。
拇指已经按在了一个红色的发送键边缘。
“我赵天海混了二十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祁锋眼神一寒,正准备扣动扳机。
赵天海死命按下那个红键。
指骨几乎折断。
“我刚才在暗网。发布了死亡悬赏!”
他眼底透着鱼死网破的极度疯狂,唾沫星子乱飞。
“五千万!现金的暗网账户早准备好了!”
祁锋眉头紧锁,大拇指死死抵住翻腾的胃部。
“悬赏目标有两个。”
赵天海咧开嘴,露出沾满黑血的牙齿。
“要么,提着你祁锋的项上人头来领赏。”
“要么。”他顿了顿,笑得像个魔鬼。
“去抓咱们那位漂亮高傲的苏市长当人质!活捉,也是五千万!”
吴铁脸色瞬间大变。
“老大!这老疯子要拉全城的烂仔搞暴动!”
赵天海把卫星通讯器狠狠砸在水泥地摔得粉碎。
仰天狂笑,牵扯出剧烈的咳嗽。
“重赏之下。整个渊海市藏着的通缉犯、杀手、那些亡命徒。”
“全都会为了这五千万发疯!”
祁锋右眼角的暗红疤痕疯狂跳动。
胃里那台绞肉机直接开到了最大档。
疼得他咬紧牙关,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声。
祁锋摸出手机,是张猛打来的。
刚接通,里面传来张猛变了调的哭腔,伴随着密集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
“祁哥!出事了!”
张猛在电话那头嘶吼。
“跨河高架桥!苏市长的视察车队被堵死了!”
“十几辆改装的泥头车!一帮戴黑头套的疯子拿着土铳在砸车窗!”
“防暴队顶不住了!”
祁锋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像被点燃的汽油,瞬间炸开。
他看了一眼地面的赵天海。
“老吴。把他绑了。”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祁锋转身往厂房外面走。
掏出一把布洛芬,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生嚼。
苦涩的药粉混着口腔的血腥味。
“老大!防暴车胎刚才被扎了,开不快!”吴铁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祁锋走到厂房外满是泥泞的空地。
目光穿过雨雾。
死死锁定了旁边工地停放着的一台五十吨级重型履带推土机。
那巨大的黄色推土铲,泛着生冷狂暴的钢铁气息。
“防暴车太慢了。”
祁锋吐出嘴里的烟头,眼神里透出比亡命徒还要凶残百倍的煞气。
“去开那台大家伙。”
“今天他们敢动这娘们一根头发。老子把高架桥上的活物,全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