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碎裂的巨响还在半空回荡。
厚重的生锈大铁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浓烈的发霉味混杂着廉价香烟的臭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
门后的厂区空地,坑坑洼洼,积满了黑色的臭水。
几栋废弃的红砖厂房连成一片,墙皮脱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阴森。
那一百多号烂仔,像潮水一样退到了第一栋厂房的入口处。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和螺纹钢管,互相壮着胆子。
刚才那一枪确实把他们震住了,但这会儿看清祁锋身后真没跟着大部队,骨子里的戾气又开始翻腾。
“草!就特么三个人!真当自己是常山赵子龙啊!”
一个满背纹着关公的花臂大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兄弟们!狂哥在二楼看着呢!谁弄死这疯狗,五百万现金直接提走!”
财帛动人心。这帮见钱眼开的亡命徒,眼睛再次红了。
七八条恶霸犬被解开了铁链,像疯了一样,淌着黑水朝祁锋扑过来。
祁锋站在铁门口。
破皮夹克的拉链敞开一半,露出里头的黑色半截袖。
左手大拇指死死抵在肋骨下方的肌肉里。指甲嵌进皮肉,抠出一圈白印。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还在运作。每呼吸一口带着化工臭气的空气,胃里就翻腾一阵。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那道暗红色疤痕往下淌。
“老吴。”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不耐烦的暴躁。
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啪”地吹破一个。
他满脸糙肉挤出个嗜血的笑。
单手拎起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枪托抵肩。
“咔嚓”一声脆响,拉动护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条体型硕大的恶霸犬。
“砰——!”
火光喷吐。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冲刺的恶霸犬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无数颗细小的钢珠直接撕裂了它厚实的皮肉。
血雾在半空炸开。巨大的狗尸重重摔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枪声回荡。
剩下的几条恶狗吓得呜咽着夹起尾巴,调头就跑。
“操……这孙子真特么敢开火!”
花臂大汉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他们是黑社会,平时打架砍人都是冷兵器。谁特么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条子?
这简直比他们还像悍匪!
祁锋把没点火的白沙烟吐在泥水里。
军靴拔出烂泥,踩出“吧嗒”一声脆响。
他大步流星,直接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厂房入口走去。
张猛跟在后头,酒糟鼻上的汗流得像瀑布。
他双手死死握着配枪,手抖得快把枪掉地上了。
“祁、祁哥……咱们真要硬闯啊?里头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怕死就滚去车里锁好门。”
祁锋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两把锥子。
右手已经拔出了后腰那把烤蓝幽暗的92式手枪。
距离厂房入口不到二十米。
黄毛小头目咬着牙,举起砍刀。
“都特么别退!他手枪里能有几发子弹?堆也堆死他!”
几个不要命的烂仔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手里的螺纹钢管带着劲风,直奔祁锋的脑门。
祁锋没躲。
左手依然保持着按压胃部的姿势。
右手的手枪猛地抬起。不需要瞄准,纯粹的肌肉记忆。
“砰!”
枪声清脆短促。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烂仔,右膝盖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响。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扑倒,脸部着地,狠狠砸在水泥台阶上。门牙崩飞。
钢管脱手,滑落在祁锋脚边。
“啊——!我的腿!”
那人在台阶上疯狂翻滚,捂着碎裂的膝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祁锋看都没看他一眼。
军靴踩过那根生锈的钢管。
枪口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斜斜指着地面。
“袭警。”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成一个狂傲的弧度。
“按条例,我可以当场击毙。刚才这枪,算鸣枪示警。”
他继续往前走。
眼神冷冷扫过那群握着砍刀发抖的手。
“还有谁想赚那五百万的。站出来。”
“老子今天子弹带够了。免费帮你们松松骨。”
一百多号烂仔,竟然被祁锋一个人、一把枪,硬生生逼得不断后退。
黄毛咽着唾沫,脚肚子直转筋。
他看出来了,这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要你敢举刀,他绝对敢开枪爆你的头!
这特么哪是查封赌场,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退!都特么退回一楼大厅!”
黄毛也顾不上什么五百万了,保命要紧。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厂房内部跑。
烂仔们如蒙大赦,丢盔卸甲般往昏暗的厂房里涌。
铁门“咣当”一声被人在里面死死关上。
厂区空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被打碎膝盖的烂仔,还在血泊里痛苦地哀嚎。
祁锋走到铁门前。
大拇指重重揉按了两下胃部。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抬头扫了一眼二楼那一排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
“老吴。”
祁锋把手枪插回快拔枪套。
声音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戾气。
“砸门。”
吴铁咧嘴一笑,把霰弹枪背在身后。
双手抡起那把八十磅重的破拆大铁锤。
胳膊肌肉暴起,青筋像小蛇一样凸显。
“给爷爷开!”
“轰——!”
生铁锤头狠狠砸在两扇大铁门中央。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道临时焊上去的铁栓,连带着半块门板,直接被砸得凹陷进去,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
露出了厂房内部那巨大的废弃车间。
这里早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靡乱的地下赌场。
几百台老虎机、百家乐赌桌错落有致。
墙壁上贴着俗气的金色壁纸,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混杂着雪茄味、香水味和人肉的汗酸味。
刚才退进来的上百号烂仔,此刻全缩在大厅两侧。
手里拿着家伙,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黑铁塔,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
那是赵家四大金刚之首。地下杀神,李狂。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下颌部分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恐怖的金属固定架。
十几根粗壮的医用钢钉,直接打穿了他的脸颊骨和颈椎两侧。
将一个犹如汉尼拔佩戴的那种铁栅栏口罩,死死固定在下半张脸的位置。
金属缝隙里,隐约可见粉碎的牙床和缝合的烂肉。
他没有嘴唇,也无法闭合口腔。
混着血丝的口水,顺着冰冷的金属钢架往下滴。吧嗒吧嗒落在胸前的黑背心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祁锋。
透着野兽般纯粹的杀戮欲望。
祁锋踩着倒塌的铁门板,大步迈进赌场。
军靴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左手按着胃,右手再次搭在枪柄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祁锋看着那张金属怪物脸,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李狂。这下巴修得挺别致啊。花了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