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唧。”
厚重的军靴深深陷入黑色的烂泥。泛起一股刺鼻的化工废料臭味。
这味道混着雨后的土腥气,直冲脑门。
祁锋站在防暴车门外。
破皮夹克的下摆随风摆动。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半截袖。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按在肋骨下方的肌肉里。指甲边缘掐得毫无血色。
胃部那股绞痛感一阵紧似一阵。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反胃的酸水压了下去。
前方百十来米。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敞着。门头上拉着几道纵横交错的通电铁丝网。
那上百号光膀子的烂仔,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狗,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手里拎着的开山刀、螺纹钢管,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惨白的寒光。
“汪!汪汪!”
七八条体型巨大的恶霸犬,挣扎着粗重的铁链,狂吠不止。
黄色的哈喇子甩了一地。凶悍得像是要生吃活人。
张猛哆哆嗦嗦地从副驾挪下来。
酒糟鼻涨成了紫红色。脑门的油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皮鞋踩在泥水里打滑,差点一屁股坐进水洼。
“祁、祁哥……”张猛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九二式配枪,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这阵势……这特么不是查封,这是送死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对面随便一轮土制猎枪的齐射,咱们三个就得被打成马蜂窝!”
吴铁从后座跳下车。
战术靴踩得泥水四溅。
他单手拎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另一只手拖着一把八十磅重的破拆大铁锤。
“呸。”
吴铁把嚼没味的粉色泡泡糖吐在泥潭里。
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咧嘴发出一声暴戾的冷笑。
“张队,你平时抓几个小偷小摸还行。这种大场面,你那两只腿抖得都快断了吧。”
“怕死就滚回车里锁好门。别在这儿丢咱们刑警队的脸。”
张猛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瞪眼。
“放、放屁!谁怕死了!我这是……这是天冷打寒颤!”
祁锋没搭理这俩活宝的斗嘴。
他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白沙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咔哒。
塑料火机光冒火星子,硬是点不着。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砸在防暴车硬邦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吴。看见大铁门左上角那个探照灯没。”
祁锋声音沙哑,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冷冷地盯着对面那群嚣张的烂仔。
吴铁顺着祁锋的视线看过去。
锈迹斑斑的门框顶端,确实架着一个巨大的工业探照灯。
虽然白天没开,但那玩意儿明显是个监控的暗哨位置。
“看见了,老大。”
吴铁咔嚓一声拉动护木。一颗独头弹顶上枪膛。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抬起。
“打碎它。给里面那个没下巴的废物,听个响。”
祁锋把咬烂的烟蒂吐在泥地里。
右手缓缓摸向后腰。
对面的烂仔人群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头目,拎着砍刀往前迈了两步。
他认出了那辆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防暴车。
也看清了孤零零站在泥地里的三个人。
“哟!我还当是武警中队来抄家呢!”
黄毛扯着嗓门狂笑,指着祁锋的方向大声嘲讽。
“搞了半天,就来了三个条子?连特么防弹衣都没穿一件!”
烂仔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在他们看来,这三个警察简直是来送人头的。
“祁局长是吧!听说你挺能打啊!怎么今天怂了?”
“赶紧滚回家吃奶去吧!别在狂哥的地盘碍眼!”
笑声还没落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泥泞的空气。
吴铁手里的霰弹枪喷出一股刺鼻的硝烟。
后座力震得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晃。
百米开外。大铁门左上角的那个工业探照灯,瞬间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玻璃火花!
碎玻璃和金属零件像下冰雹一样,“哗啦啦”砸在黄毛和几个烂仔的脑门上。
一个烂仔躲闪不及,额头被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削掉了一层皮。
鲜血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啊!我的眼睛!”那人惨叫着捂着脸倒在泥水里打滚。
人群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烂仔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这三个警察一句话不说,直接就开枪!
这他妈哪是警察办案的套路?这简直比黑社会还黑!
恶霸犬被枪声惊吓,吠叫得更加疯狂,拼命扯动着铁链。
祁锋左手继续按压着胃部,微微佝偻着脊背。
右手已经拔出了那把烤蓝幽暗的92式手枪。
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枪口斜斜指着地面。
“走。”
祁锋吐出一个字。
军靴拔出烂泥,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上百号拿着砍刀的烂仔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透着一股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狂傲。
张猛吓得魂飞魄散。
“祁、祁哥!咱们就这么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祁锋单薄的背影。连件避弹衣都没有,就后腰插了把手枪!
这不是去查封赌场,这是去给人家送枪靶子啊!
吴铁把八十磅的破拆锤扛在肩上。
咧嘴一笑,满脸的横肉透着兴奋的红光。
“怕个鸟!跟紧老大!谁敢呲牙,老子一锤子砸碎他的天灵盖!”
说完,他大步跟上祁锋。
三个人。
面对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黑帮打手。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看着越走越近的祁锋,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干了这么多年黑道,见过嚣张的条子。
但没见过这种把命当儿戏,眼神里全是死气的活阎王。
“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黄毛壮着胆子,举起手里的砍刀,冲着身后的小弟怒吼。
“狂哥发话了!谁砍下祁锋的脑袋,赏五百万!给老子剁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被钱迷了心窍的烂仔,嗷嗷叫着,举着螺纹钢管和砍刀,踩着泥水朝祁锋扑了过去。
距离五十米。
祁锋没停步。
甚至连左手抠肚子的姿势都没变。
距离三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烂仔,已经举起了生锈的砍刀,眼看就要劈向祁锋的面门。
祁锋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的手枪猛地抬起。不需要瞄准,纯粹的肌肉记忆。
“砰!”
枪声清脆短促。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烂仔,右膝盖爆出一团血雾。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扑倒。脸部着地,狠狠砸在烂泥潭里。
砍刀飞出老远,滑落在祁锋的军靴前头。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那人在泥地里疯狂翻滚,捂着碎裂的膝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烂仔,吓得猛地刹住脚步。
脚底打滑,撞作一团。
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同伴。那一枪打得太准了,直接把膝盖骨整个轰碎。
“袭警。”
祁锋跨过那把生锈的砍刀。
枪口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
他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按条例,我可以当场击毙。”
祁锋继续往前走。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握着砍刀发抖的手。
“还有谁想赚那五百万的。站出来。”
“老子今天子弹带够了。免费帮你们松松骨。”
一百多号烂仔,竟然被祁锋一个人、一把枪,硬生生逼得不断后退。
黄毛咽着唾沫,脚肚子直转筋。
他看出来了,这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要你敢举刀,他绝对敢开枪爆你的头!
“退!都特么退回厂房里去!”
黄毛也顾不上什么五百万了,保命要紧。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厂区内部跑。
烂仔们如蒙大赦,丢盔卸甲般往大铁门里涌。
连那几条恶霸犬都被拽得嗷嗷直叫。
“祁、祁哥!他们退了!”
张猛跟在后头,酒糟鼻上的汗流得更凶了,不过这次是兴奋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祁锋只开了一枪,就把这群气势汹汹的亡命徒给震住了。
祁锋走到大铁门前。
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探头。
右眼角的疤痕抽动了一下。
“老吴。砸门。”
祁锋侧过身。手枪插回枪套。
吴铁应了一声。
双臂肌肉暴涨。把那把八十磅重的破拆大铁锤抡圆了。
“给爷爷开!”
“轰——!”
一声巨响。
生铁锤头狠狠砸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锁上。
火星四溅。
那把足有半个篮球大小的铜锁,连带着一截铁链,直接被砸得粉碎。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露出了化工厂内部那阴森、破败的厂房建筑。
祁锋大拇指重重按了按胃部,深吸了一口带着化工臭气的冷风。
军靴毫不犹豫地踏进这片法外之地。
“走。”
他声音冰冷。
“去会会那个铁罩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