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破旧的长安双排座敞篷皮卡。
底盘生锈,排气管喷着刺鼻的黑烟。
“嘎吱”一声,倒车停在赌场大厅门外。
轮胎碾碎了地砖表面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吴铁扯下脖子挂着的战术围巾,死死捂住口鼻。
嘴里嚼到一半的泡泡糖早吐了。
空气里那股化粪池底料的恶臭,熏得他满脸糙肉挤成一团。
“一、二、三!扔!”
四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特警队员,拿着粗麻绳,把李狂像捆年猪一样绑了个结实。
合力一甩。
两米高的庞大身躯腾空。
“砰”地闷响。
重重砸在皮卡车斗生锈的铁皮表面。
黄褐色的污泥混着血水,四下飞溅。
李狂喉咙深处爆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呃……吼!”
金属面罩死死磕在车厢底板。
那十几根打穿脸颊的医用钢钉,震得他脑髓直晃。
没有痛觉,但那种骨头摩擦的震颤感,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粪水顺着铁栅栏口罩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他嘴里灌。
他没法吐。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曾经徒手撕人的地下杀神,此刻比臭水沟里的死狗还要卑贱。
张猛站在十米开外。
捏着红透的酒糟鼻,闷声闷气地开口。
“祁、祁哥。我纳了闷了,你咋算准这孙子一定会钻太师椅底下那条暗道?”
祁锋靠在防暴车的保险杠边缘。
破皮夹克敞着。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抵进肋骨下方。指甲抠进那块痉挛的肌肉里。
胃里那台生锈齿轮还在疯狂转动。酸水一阵阵往喉咙口顶。
他额角密布着冷汗,顺着暗红色的疤痕往下淌。
“图纸。”
祁锋声音沙哑,掏出那盒压瘪的白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两下。
火星子明灭,幽蓝火苗窜起。
点燃烟卷。辛辣的烟雾猛地灌进肺泡,暂时压住了鼻腔里那股恶臭。
“城南化工厂改造前。那条排污管直通城外废弃沟渠。”
祁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冷眼看着皮卡车斗里挣扎的肉山。
“这疯狗以为留了条退路。”
祁锋扯起嘴角,露出一抹饿狼般的冷笑。
“他想钻暗道跑?”
“凌晨三点。我让环卫局老李头,调了三辆大吨位抽粪车。”
“顺着厂区外围的通风口。把城南两个公厕的陈年底料,全特么给他灌进去了。”
张猛听得直咽唾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卧槽……难怪刚才那味儿那么冲!”
他看着车斗里那个浑身黄褐色的金属怪物,竟然生出一丝同情。
惹谁不好,非惹这个完全不讲武德的活阎王。
李狂在车斗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祁锋。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丝。
奇耻大辱!
他宁愿被祁锋一枪爆头,也不想被这一池子大粪腌入味!
“呃啊——!”
他疯狂扭动身躯,手腕粗的麻绳勒进皮肉里。
手掌和右腿的枪眼往外挤着污血。
但他根本挣脱不开。
祁锋没搭理那无能狂怒的嘶吼。
拉开防暴车副驾的门,坐进车厢。
左手大拇指依旧没离开过腹部。
“老吴,开车。跟在皮卡后面。”
祁锋闭起眼睛,从兜里摸出两片布洛芬干嚼咽下。
“去市中心。白鸽广场。”
引擎轰鸣。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废弃化工厂的大铁门。
清晨的阳光撕破云层,洒在渊海市的街道两旁。
早高峰开始了。
十字路口。
车流密集。电动车、煎饼果子摊、背着书包的学生、赶着上班的白领。
整个城市恢复了鲜活的烟火气。
敞篷皮卡车没有鸣笛。
但所过之处,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纷纷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股随风飘散的恶臭,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
“妈呀!那车里拉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妈捂着鼻子,差点撞在路边护栏处。
“好像是个人!绑得跟麻花似的!”
“看那脸!戴着个铁罩子!我的亲娘咧,这是拍电影吗!”
路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皮卡车斗疯狂拍照录像。
李狂平躺在生锈的铁皮表面。
刺眼的阳光直射进他猩红的眼睛里。
周遭那些充满猎奇、厌恶、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一刀刀剐着他的尊严。
他曾经是渊海市夜色里的皇帝。
别人听到他的名字,连夜啼的小儿都会吓得闭嘴。
现在。
他像一坨会喘气的垃圾。被放在阳光底下,任凭一群他曾经视如蝼蚁的普通人围观嘲笑。
金属面罩缝隙里淌出的粪水,让他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防暴车里。
张猛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人群,有些心虚。
“祁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过了?这可是市中心啊。”
他擦了把酒糟鼻冒出的油汗。
“这要是让省督导组高全看见了。肯定又得拿滥用私刑做文章!”
祁锋缓缓睁开眼。
药效发作,胃部的绞痛变成了沉闷的坠胀感。
他放下扣在腹部的手,抽出第二根白沙烟叼着。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的,便是全城老百姓都看见。”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狂傲。
“黑社会算个什么东西?扒了他们那层见不得光的皮。他们连条野狗都不如。”
“高全想抓我的把柄?”
祁锋冷笑,“他现在后院起火,老婆正闹离婚分家产。他敢跳出来,老子连他一块办。”
皮卡车拐过一个大弯。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池。
白鸽在晨风中起落。这里是渊海市人流量最大的白鸽广场。
车轮碾过大理石地砖,稳稳停在喷泉池旁边。
祁锋推开车门。
军靴踩在地砖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扯开皮夹克的拉链,任凭晨风吹散领口的烟草味。
从后腰摸出一副特大号的重型金属手铐。
银白色的铐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老吴。把那坨烂肉拖下来。”
祁锋大步走向皮卡车尾。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弧度。
“给他找个最显眼的好位置。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