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底下的暗道口,像一张长满青苔的黑洞巨口。
散发着一股陈年淤泥混杂着死老鼠的恶臭。
祁锋站在暗道边缘。
军靴踩着几滴刚才李狂慌乱中滴落的污血。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抠在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里,指节惨白。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还在不依不饶地翻腾。酸水直往喉咙口顶。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流淌。
“咳……”祁锋咳嗽了一声,扯着沙哑的嗓子冲旁边喊,“张猛。找竹竿。捞人。”
张猛本来就晕血,再加上这满屋子的火药味和臭气,胃里早翻江倒海了。
他捂着酒糟鼻,连连后退,“祁、祁哥……真要捞啊?那底下可是粪坑!”
“这疯狗掉下去,还不被屎尿给憋死?”
吴铁嚼着没味道的粉色泡泡糖,单手把战术霰弹枪扛在肩上。
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张队,你懂个屁。老大这叫虾仁猪心。杀人诛心!”
吴铁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开山刀,“这孙子戴着个铁罩子。化粪池里的汤汤水水,全得顺着他脸上那几十根钢钉缝隙往嘴里灌。”
“那滋味。绝了。”
周围那一百多号烂仔,此刻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被特警队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激光红点照着脑门,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黄毛小头目蹲在最前面。
听见吴铁的话,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哇”的一声,直接吐在了羊毛地毯上。
吐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呕……卧槽……太特么狠了……”黄毛一边吐一边哆嗦。
这活阎王,简直是不当人啊!把他们心目中如同杀神一样的狂哥,扔强化粪池里腌制?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崩溃一百倍!
祁锋没搭理这群烂仔。
他摸出兜里那盒没开封的劣质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
大拇指拨动防风打火机。咔哒。幽蓝火苗窜起。
他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猛地灌进肺泡。
劣质烟草味终于压住了空气中那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和恶臭。
“王刚。”祁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厉地扫向带队的特警队长。
“把这群垃圾全给我铐了。塞进运兵车。”
“查查身份。背着案子的,直接扔进重刑犯看守所。剩下的,全按寻衅滋事顶格拘留。”
王刚猛地立正,敬了个礼。
“是!祁局!”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特警队员一挥手,“抓人!敢反抗的,直接拿枪托砸!”
特警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金属手铐“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在赌场大厅里连成一片。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烂仔们,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被押往外面的装甲防暴车。
祁锋叼着烟,转身走向那条漆黑的暗道。
胃部的绞痛让他微微弓着背,脚步有些沉重。
张猛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顶端还带着个生锈的铁钩子。
他捏着鼻子,磨磨蹭蹭地走到暗道口。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泥管道。长满滑腻的青苔。
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哗哗”声,还伴随着一阵极其压抑的、类似于野兽溺水时的闷吼。
“咕噜……咕噜……”
“祁、祁哥……到底了!”张猛酒糟鼻都绿了,强忍着恶心喊道。
“那怪物好像在底下扑腾呢!我听见水花声了!”
祁锋走到暗道口。
低头往下看。
漆黑的管道深处,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像实质般的毒气一样冲了上来。
祁锋干呕了一下。
大拇指死死按住肋骨下方,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酸水。
右眼角的疤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透着股嗜血的冷笑。
“老吴。拿手电筒照照。”祁锋声音沙哑。
吴铁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个强光战术手电。
“啪”地打开开关。一道雪白的光柱笔直地射进管道深处。
光柱尽头。
是一片黄褐色的浑浊液体。上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秽物。
那正是李狂逃生的终点,被祁锋提前注满化粪池底料的死胡同。
此刻。
那个曾经两米高的钢铁巨汉,正泡在齐胸深的粪水里。
右大腿和左手手掌上的枪伤,还在往外渗着血,把周围的粪水染出几丝暗红。
李狂戴着那个狰狞的金属面罩。
十几根钢钉死死固定着他的下半张脸。
原本是为了防止下颌骨错位,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黄褐色的粪水,顺着金属栅栏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他嘴里灌。
他没法紧闭口腔。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咕噜”声。
每一次呼吸,都会吸进满嘴的恶臭。
“呃……吼啊……!”
李狂在粪水里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溅起大片令人作呕的黄泥水。
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崩溃。
他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封闭针的药效还在。
但是,这种心理上的极度屈辱和生理上的恶心,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宁愿被祁锋一枪爆头,也不想在这个恶臭的泥潭里像条蛆一样挣扎!
“捞他上来。”祁锋吐掉嘴里的烟头,冷眼看着底下的惨状。
“别让他淹死了。这怪物还有点利用价值。”
张猛硬着头皮,把竹竿伸了下去。
“李、李狂!抓住钩子!不然你特么就搁里头吃饱吧!”
张猛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李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了竹竿顶端的铁钩。
指甲缝里全是黄褐色的污泥。
“老吴,搭把手!”张猛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拉。
吴铁单手放下霰弹枪,走过去一把抓住竹竿。
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发力。
“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哗啦”水声。
李狂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从管道里拖了上来。
“砰!”
他像一坨巨大的烂肉,重重摔在赌场大厅的羊毛地毯上。
浑身沾满黄褐色的粪水和污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金属面罩缝隙里,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着黄汤。
“呕……”
李狂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他下颌骨粉碎,连呕吐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只能发出痛苦的漏风喘息声。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被这股恶臭填满。
几个正在押解烂仔的特警队员,实在没忍住,捂着嘴跑到墙角吐去了。
张猛嫌弃地扔掉竹竿,连退了十几步。
“卧槽……这味儿……太上头了!”他拿袖子捂着酒糟鼻,脸都憋紫了。
祁锋没躲。
他站在原地。军靴距离李狂不到一米。
左手大拇指依旧死死扣着腹部。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杀神。
看着他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一样,在烂泥和恶臭中挣扎。
眼底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祁锋从兜里掏出一副大号的金属手铐。
“咔哒”一声,直接拷在李狂那只完好的右手上。
另一端,拷在太师椅粗壮的红木椅腿上。
他蹲下身,用枪管挑起李狂那张沾满粪水的脸。
“李狂。感觉怎么样?”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狂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祁锋。
充满着暴怒和刻骨的仇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祁锋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呃……吼……”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祁锋站起身,拍了拍手。
“当年你逼着杨局长跳楼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锋转头看向王刚。
“王队。找辆敞篷的皮卡车。”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狂。
“把这位地下杀神,扔到车斗里。”
王刚愣了一下,捂着鼻子问。
“祁局,不直接押回局里看守所吗?这怪物现在这副德行,会污染咱们警车的!”
“看守所?”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成一个狂傲的弧度。
“他可是赵家四大金刚的老大。渊海市的地下风云人物。”
祁锋伸手摸向后腰,把92式手枪插回枪套。
“带他去局里太委屈他了。”
祁锋大拇指重重按了按胃部,冷笑一声。
“拉去市中心广场。我要让全城的老百姓,都来看看黑社会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