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市府第一会议室。
双层隔音玻璃挡住了外头的喧嚣。屋内冷气呼呼喷洒。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刺鼻的红花油气味。
几十个局级干部缩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刚打了败仗的俘虏。
城建局老王脑门贴着纱布。财政局孙处长脖子套着固定器。教育局老刘半边脸肿得泛着紫红。
昨晚全城后院起火。这帮人挨了老婆的毒打,今天还得硬撑着来开会。
“嘎吱。”
沉重的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苏清寒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黑色西服套装。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那股冷冽的高级木质香水味,瞬间切开了屋里的浑浊闷气。
她右脚踝贴着膏药。走路稍微有些跛。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又心虚地低下头。
苏清寒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脚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疼。
她微微皱眉,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分毫。
将手里那沓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扔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人都到齐了。”
苏清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长话短说。凌晨两点,市局经侦支队联合特警。查封了赵天海名下四十八家娱乐场所,八个地下钱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落地面也能听清。
局长们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着恐慌。
苏清寒翻开文件夹。
“初步核算,冻结涉黑资金三十七个亿。”
她抬起眼眸,眼神像冰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叫各位来,是走个过场。市财政局、审计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全面接管这批资金。”
“所有款项收归市府,实行公有化冻结处理。谁敢伸手,直接按同案犯移交纪委。”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三十七个亿!直接充公冻结!
这等于是把赵天海苦心经营十年的大动脉给切断了,连一滴血都没给他留。
“苏……苏市长!”
水务局长孙大治实在坐不住了。
他昨天刚被祁锋砸了家里的水管,昨晚又被老婆挠了满脸血印子。
此刻他硬着头皮站起,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吧!”
孙大治咽了口唾沫,伸手抹掉脑门的冷汗。
“咱们市的营商环境本来需要维护。您这连夜查封几十家企业,牵扯到几千号人的饭碗问题。”
他顿了顿,搬出自认为最大的靠山。
“省督导组的高秘书。早晨还给我打过电话,痛批咱们市府乱作为。这要是闹到省里去……”
“高全痛批市府?”
苏清寒打断了他的话。
她身子微微后仰,靠在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搭在桌面。
“他一个省委派来的联络秘书。有什么资格对渊海市的财政决策指手画脚?”
孙大治噎住了,肥肉乱颤。
“那……那那些查封的场子,也不全是赵天海一个人的独资啊!里头还有不少合法股东的分红!”
“市里强行公有化接收。那是违法的!”
苏清寒冷笑一声。
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复印的A4纸。
两根纤细的手指夹着纸片,轻轻甩在桌面。滑行到孙大治眼前。
“孙局长说的合法股东。是指你自己吗?”
孙大治愣住了。
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钱多多昨晚跪在市局大门外,亲口吐出来的暗账明细。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孙大治在南城三家洗浴中心的干股分红。
孙大治双腿一软,“扑通”跌回椅子里。
浑身冒汗,嘴唇直哆嗦。
“这……这是捏造!是诬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钱多多……”
“留着跟纪委的人去解释吧。”
苏清寒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此时,桌面的红色保密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的人全盯着那部电话。
那是直通省委专线的机子。
苏清寒眼神未变。伸出白皙的手,按下免提键。
“我是苏清寒。”
“苏代市长,好大的官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男中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
正是省督导组秘书,高全。
“不经省里批准。擅自查封几十家民营企业。还私自冻结私人账户。”
高全在电话里喘着粗气,“你这是想把渊海市的天捅个窟窿吗!”
“我命令你,立刻解冻资金!放开那些场所的封条!否则我马上向大老板汇报,撤了你的职!”
那些局长听到高全发火,纷纷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高秘书。”
苏清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掷地有声。
“第一,渊海市现在我当家。反黑除恶,不需要向你一个联络员汇报。”
“第二。那三十七个亿是涉黑赃款。已经全部打入市府财政公户。每一笔都备案在册。”
“你如果想解冻,可以。”
苏清寒微微前倾身子,对着免提麦克风。
“让你背后那位大老板,亲自下发盖着省委红头文件的批示令。”
“只要他敢签这个字,认领这笔黑钱。我立刻放款。”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高全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声。
让大老板亲自下红头文件捞黑钱?
借高全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提这种要求。
那等于直接把大老板的底牌暴露在阳光底端,自寻死路。
“你……苏清寒……你简直是个疯女人!”
高全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嘟嘟嘟——”电话直接挂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局长看苏清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他们以为,这个空降的美女市长只是个花瓶。
现在才发现,这女人疯起来,比祁锋那个活阎王还要命!
硬刚省委督导组,直接掐断赵家资金链。这手腕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清寒关掉免提。
扫视全场。
“今天这场会。不仅是通知接收资产。更是给大家提个醒。”
她站起身。脚踝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单手撑着桌面借力。
“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在渊海市,彻底废了。”
“散会。”
局长们如蒙大赦,夹着笔记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生怕跑慢半步,也会被甩出一张暗股分红账单。
人走空了。
办公室恢复安静。
苏清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松懈下来。
她跌坐在椅子里,踢掉右脚那只高跟鞋。
伸手揉着肿胀的脚踝关节,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
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家老板。
“苏市长!您刚才简直太飒了!高全那孙子肯定气得砸杯子呢!”
苏清寒揉着脚踝,嘴角牵起一抹疲惫的浅笑。
这场经济保卫战打赢了,赵天海失去了最大的底气。
接下来,就看祁锋那边怎么收尾了。
“小陈。去帮我买点东西。”
苏清寒拿起桌面的便签纸,写了两个字递过去。
小陈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布洛芬?还有……温胃舒颗粒?”
小陈挠挠头,“市长,您胃也不舒服?”
“给别人的。买最好那种。”
苏清寒没解释。脑海里闪过祁锋那张满是冷汗、死死抠着肚子的苍白脸庞。
那个混蛋,不要命地连轴转,胃迟早得废掉。
小陈刚转身要走,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
“市长……”小陈捂着话筒,声音发颤。
“市局那边打来的。祁局长……出状况了。”
苏清寒猛地站起。连高跟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毯表面。
“他怎么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不是祁局长。是赵家的人反扑了。”
小陈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
“省里……高全刚才动用大老板的特权,签了特批文件。去第三监狱提了个人。”
“赵家四大金刚的老大,李狂。被办了保外就医,放出来了!”
苏清寒心头猛地一沉。
那个传闻中徒手撕烂过人脸的地下杀神。
小陈结结巴巴地继续汇报。
“李狂刚放出来。直接开着一辆重型泥头车,拉着一辆被砸成铁饼的报废警车,扔在了市局大院门口!”
“那块铁饼表面,用红油漆写了两个字……”
“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