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市局档案室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屋里堆满发黄的卷宗纸,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樟脑丸的气味。
张猛站在两个铁皮柜中间,手里捧着一份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手抖得厉害。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酒糟鼻上冒着密密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板处。
“祁、祁哥……”张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这档案是绝密。当年省厅直接派人封存的。连我们刑警大队的人都没资格看全。”
祁锋靠在铁柜门表面。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顶在肋骨下方的肌肉里。指甲边缘泛白。
胃里那台绞肉机似乎稍微停歇了一会儿,但那种闷胀的钝痛依然让人心烦意乱。
他嘴里叼着一根咬烂了过滤嘴的白沙烟。
手里把玩着防风打火机。咔哒。咔哒。冒出两缕幽蓝的火苗。
没点烟。
“念。”祁锋声音沙哑,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老子要听听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张猛擦了把汗,颤抖着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摔得血肉模糊。背景是渊海市老公安局大楼的水泥地。
“这是咱们渊海市上一任公安局长。老杨。”
张猛声音发紧,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恐惧。
“对外通报,说是杨局长因为工作压力大,患了重度抑郁症,自己从楼顶跳下去的。”
“其实……根本特么不是!”
张猛猛地一拍铁柜,震得上面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是李狂干的。就在赵天海刚开始在渊海市扎根那年。”
张猛指着照片背面几行模糊的笔录。
“杨局长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收赵家的黑钱,扬言要把赵家的场子全端了。”
“那天半夜。李狂单枪匹马,摸进了杨局长的家。”
张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没带枪。硬生生用手。折断了杨局长老婆的双手和双脚。用抹布堵着嘴。”
“然后……把杨局长刚上初中的女儿,倒吊在阳台外面。”
“那可是二十二楼啊!”
张猛眼眶红了,声音打颤。
“李狂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逼着杨局长自己走到阳台边缘。”
“他告诉杨局长。要么你跳下去,要么我割断绳子,让你女儿跳下去。”
角落里。
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的动作停住了。
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单手握着那把霰弹枪,咔嚓一声拉动护木,枪口重重磕在水泥地。
祁锋没说话。
他闭上眼,把手里的打火机握紧。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突起。
张猛继续翻动档案,纸张哗啦作响。
“这孙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打黑拳出身,早些年在缅北那边当过几年雇佣兵。见过血,杀人不眨眼。”
“后来赵天海花重金把他招了回来。四大金刚里,钱多多管钱,老四管矿。”
“李狂,管的是赵家所有的‘脏活’和法外之地。”
张猛把一张发黄的建筑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城南那片废弃化工厂。表面上挂着个破产清算的名头,其实早就被李狂改造成了全城最大的地下赌场。”
“那地方占地几百亩。围墙拉着通电铁丝网,门口全是牵着藏獒的恶霸。”
张猛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里头常年养着三百多号亡命徒。全是些身上背着案子、见不得光的通缉犯或者烂仔。只要给钱,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敢干。”
“那就是个独立王国!连片警都不敢往那条街上凑。”
祁锋睁开眼。
冷漠的目光扫过那张图纸。
他伸出手指,点在化工厂中央的一个圆圈标记上。
“他现在就躲在这里?”祁锋哑着嗓子问。
张猛点点头。“线人的消息。他刚被保外就医放出来,砸了咱们大门,直接回了那儿。”
张猛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祁哥。他现在下巴被打碎了。脸上打着十几根钢钉,戴着个铁罩子。话都说不了,只能像野兽一样嘶吼。”
“而且听说打了几倍剂量的封闭针。连痛觉都没了。”
“这种人,已经不能算人了。就是一台为了复仇杀戮的机器啊!”
“机器?”
祁锋扯起嘴角。
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他把嘴里的白沙烟吐在地上。军靴狠狠踩上去,碾碎了烟草。
胃里的抽搐感伴随着杀意,化作一股冰冷的亢奋。
“只要他还是碳基生物。老子的子弹就能在他脑门上开个洞。”
祁锋拉开皮夹克拉链,摸向后腰。
抽出那把92式警用手枪。
“咔哒”拨开保险。
退掉弹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
“老吴。家伙带够没?”
祁锋把弹匣用力拍回握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吴铁咧嘴一笑。满脸糙肉挤在一起,透着股嗜血的凶悍。
他“啪”地吹破一个泡泡糖。
“老大放心。后备箱里装了三十发独头弹,五十发鹿弹。还有两把八十磅的破拆锤。”
“足够把那破厂子给掀翻了。”
张猛看着这两人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急得直跺脚。皮鞋在水泥地踩出杂乱的声响。
“祁哥!不能冲动啊!那可是三百多号人!”
张猛一把拉住祁锋的胳膊。
“咱们就三个人去?这叫送死!至少得跟苏市长汇报,调武警支队过来强攻!”
祁锋反手甩开张猛的拉扯。
目光冰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武警强攻?那厂区里到处是违建和易燃化学品桶。交火起来,得死多少兄弟?”
祁锋伸出大拇指,再次狠狠按在胃部。
强压下那股反胃的酸楚。
“杀鸡用牛刀。太给那个没下巴的废物脸了。”
祁锋转身走向档案室门口。
背影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狂傲。
“去发动那辆破防暴车。老子今天去教教他。”
“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
凌晨五点半。
天色灰蒙蒙的。暴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
市局大门外。
那块被压成铁饼的报废警车,安静地躺在积水里。
红漆喷涂的“还牙”两个字,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像两摊刺眼的鲜血。
一辆黑色的防暴车轰鸣着引擎。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直接碾过水洼,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驶向南城废弃化工厂的方向。
车厢里闷热难当。
祁锋坐在副驾。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脑海里闪过张猛念的那份档案。
把上任局长逼跳楼。扭断无辜家属的手脚。
对付这种完全丧失人性的怪物。
讲法律?讲程序?讲什么狗屁的宽大处理?
祁锋冷笑一声。
右眼角的暗红疤痕突突直跳。
到了地方。
直接把枪管塞进那个破铁罩子里。
轰碎他。就这么简单。
“老大。前面那个破烟囱,就是化工厂正门了。”
驾驶座上的吴铁吐掉泡泡糖。
指着远处的几栋破旧厂房。
祁锋睁开眼。
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阴森的建筑群。
“冲过去。”
祁锋摸了摸兜里的那把92式手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菜市场买菜。
“看门狗要是敢叫。直接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