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半。市局顶层单身宿舍。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嘎吱嘎”转着。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祁锋靠着那张硬板床的床头。破皮夹克扔在旁边的椅子表面。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抵着肋骨下方的肌肉。指甲抠进肉里,泛出一圈苍白。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还在运作。钝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嗓子眼涌。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黑色的半截袖领口。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没等祁锋出声,门把手转动。
苏清寒推门进来。
高定黑色职业套装包裹着高挑的身躯。右脚踝贴着膏药,走路微微有些跛。
手里拎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随着走动,传出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股冷冽的高级木质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屋里那股经年不散的单身汉烟草味。
祁锋撩起眼皮。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因为诧异,微微跳动了一下。
“苏市长。大半夜的,查岗啊?”他声音沙哑,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苏清寒没搭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径直走到床边的木桌前。把塑料袋放在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袋子里拎出两瓶冰镇啤酒,外加两盒没开封的胃药。
“三十七个亿,全冻在市府公户里了。”
苏清寒拉过那把掉漆的椅子坐下。
清冷的眸子盯着祁锋惨白的脸。“赵天海的血库空了。这算咱们打赢的第一仗。该庆祝一下。”
祁锋扯起嘴角,松开按着腹部的手。
想去摸兜里的白沙烟。
苏清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祁锋手臂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胃疼成这副鬼样子,还抽?”
苏清寒瞪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抠出两粒胶囊,连同一杯温水塞进祁锋手里。
“吃药。”
祁锋看着手里那两颗红白相间的胶囊,难得没犟嘴。
仰起头干咽下去。温水顺着喉管滑落,短暂地安抚了翻腾的胃袋。
他靠回床头,看着苏清寒单手用起子“砰”地撬开啤酒盖。
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顺着绿色的玻璃瓶身往下淌。
苏清寒仰起修长的天鹅颈,直接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激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黑色衬衫的衣领边缘。
“痛快。”苏清寒吐出一口酒气。
平时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此刻染上一抹淡淡的酡红。
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市长的威严,多了几分小女人的慵懒。
祁锋看愣了一瞬。
这娘们疯起来掐断几十亿资金链连眼皮都不眨。喝起酒来倒是比糙汉子还生猛。
“没看出来。苏市长酒量不错。”祁锋笑着调侃,大拇指再次搭在腹部。
药效没那么快。抽痛还在继续。
苏清寒放下酒瓶。
酒精上头,加上刚才会议室里一番唇枪舌剑。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捏住衬衫领口的第一颗黑色纽扣。
轻轻一扯。
“吧嗒”一声。纽扣解开。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肌肤。锁骨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微弱的灯光打在那片雪白表面,泛着一层迷离的光晕。
祁锋呼吸一滞。
这孤男寡女。大半夜。喝着酒。解扣子。
哪怕他是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狼,这会儿脑子也有点宕机。
他干咳了两声,视线强行挪向旁边剥落的墙皮。
“那什么……苏市长,屋里热,我把电风扇开大点。”
苏清寒看着祁锋那副局促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带着酒香和木质香水的呼吸,喷在祁锋的下巴处。
“活阎王也有怕的时候?”
她伸出那只略带凉意的手,直接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按在了祁锋左手大拇指的位置。
也就是他死死抵着的肋骨下方。
祁锋浑身一僵。
腹部肌肉瞬间硬得像块铁板。
“松手。”苏清寒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微醺的娇嗔。
“你那么大力气抠着,皮都快被你抠破了。能不疼吗。”
她强行掰开祁锋的大拇指。
温软的手掌贴在那块隔着薄薄半截袖的肌肉表面。
开始顺时针,轻轻地揉按。
力道刚刚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熨帖感。
胃部那台生锈的绞肉机,仿佛被这股温热的力道安抚。
抽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
祁锋垂下眼眸。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领口的春光若隐若现。
空气里的暧昧浓度直线上升。静得能听见彼此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祁锋。”苏清寒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声音轻得像一句呢喃。
“等把赵天海连根拔起。渊海市的天亮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水光潋滟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
祁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糙话把气氛破坏掉。
“砰!”
宿舍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合页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门板重重砸在墙壁处。
张猛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酒糟鼻涨成了猪肝色,满脸的油汗混着惊恐。
甚至连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祁、祁局!出、出天大的事了!”
张猛嗓子全破了,像个漏风的破喇叭。
苏清寒触电般收回手。
迅速把领口的纽扣扣好。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市长做派,只是脸颊更红了。
祁锋眼底闪过一抹被人打断的暴躁。
右眼角的疤痕疯狂跳动。
他抄起旁边桌上的空酒瓶,作势要砸过去。
“张猛,你特么最好真有天大的事。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张猛吓得一缩脖子。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呼哧呼哧直响。
“真、真出事了!赵天海那老狗反扑了!”
“反扑?”祁锋冷笑一声,大拇指再次按向胃部。“他连买个包子的钱都没了,拿什么反扑?靠他那双流黄脓的烂脚?”
“不、不是他!”张猛咽了口唾沫,眼底透着深深的恐惧。
“是省里那位大老板!高全刚才动用最高权限,签了特批的保外就医红头文件!”
张猛颤抖着手,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李、李狂……四大金刚老大,李狂!越狱了!”
祁锋愣住了。
搭在腹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再次掐进肉里。
苏清寒也跟着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狂?”祁锋眯起眼睛,“那疯狗的下巴不是被我用霰弹枪砸得粉碎吗?满嘴牙都掉光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出院?”
“他没治好!”张猛急得直跳脚。
“线人传回来的消息。赵天海花重金请了黑医,给他打了过量的封闭针。”
张猛浑身打了个哆嗦,“为了固定碎裂的下颌骨。医生给他脸上……打进去了十几根钢钉,装了个外部的金属固定架!”
张猛比划着嘴巴的位置,声音都在发抖。
“像个金属口罩一样死死扣在脸上!他现在根本不能说话,只能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唤!”
“连痛觉都没了!彻底成了一个不怕疼的怪物!”
祁锋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打钢架?那老东西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抓起椅子上的破皮夹克,随手套在身上。
“这怪物出来干嘛了。老赵让他去咬谁?”祁锋一边拉拉链,一边问。
张猛咽了口唾沫,看着祁锋那张苍白却透着戾气的脸。
“咬、咬咱们啊!”
张猛往门外退了半步,“这疯子刚被接出来。直接开了一辆几十吨重的重型泥头车。”
“就在五分钟前……”张猛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拖着一辆从报废场弄来的旧警车。开着液压机,当着监控的面,硬生生压成了一块半米厚的铁饼!”
“然后……开着泥头车,‘哐当’一声,把那块铁饼扔进了咱们市局大院的正门!”
祁锋动作顿住。
眼底的杀意瞬间犹如实质般溢出。
“铁饼上面。”张猛深吸一口气,“用红色的油漆,写了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