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三楼办公室。深夜两点半。
百叶窗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放馊了的泡面汤酸气。
张猛用袖子死命擦着酒糟鼻冒出的冷汗。
他盯着办公桌对头那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瘦小青年。
青年外号“小结巴”。是市局网安大队临时外聘的电脑黑客。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用一圈透明胶布缠着。
“噼里啪啦!”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快得能带出残影。
小结巴手指翻飞,屏幕幽蓝色的光打在他满是青春痘的脸颊。
祁锋瘫在转椅里。
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肋骨下方那一块皮肉。指甲几乎要掐出血丝。
胃里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还在疯狂运转。酸水顺着食管往喉咙口翻腾。
他额角全是冷汗,顺着下巴滴进那件破皮夹克的领口。
“搞、搞、搞定了……祁局。”
小结巴重重敲了一下回车键。伸手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破眼镜。
“密、密码墙破了。一共六百多个G的高清无、无、无码视频……”
张猛兴奋得直搓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漂亮!祁哥!我这便登录咱们市局官网的后台!”
张猛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把屏幕摔了。
“明早八点!这些畜生搂着失足妇女的恶心嘴脸,全市老百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祁锋闭着眼,干咽了一口唾沫。
从兜里摸出最后两片布洛芬,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生嚼。
苦涩的药粉在舌根蔓延,激得他右眼角的暗红疤痕跟着突突跳动。
“官网?登个屁。”
祁锋吐出一口带着药苦味的浊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张猛愣住,满脸错愕地停下动作。
“啊?祁哥……您刚才在洗浴中心地下室,不是说要挂到官网……”
角落里的吴铁“啪”地吹破一个粉色泡泡糖。
他单手拎着霰弹枪,拿抹布擦着枪托那张海绵宝宝贴纸,咧嘴发出一声冷笑。
“张队,你干了半辈子刑警,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啊?”
吴铁把口香糖残渣吐进垃圾桶,“咱们局的服务器托管在省网通机房。前脚刚上传,高全那个王八蛋三分钟内便能拔网线。全市能有几个人看见?”
张猛傻眼了。酒糟鼻的红色褪得干干净净,憋成了一片惨白。
“那……那怎么办?送去省纪委肯定会被大老板压住。发网帖又会被删!”
张猛急得抓耳挠腮,头皮屑掉了一桌子。
“咱们拼死拼活弄出来的铁证,难道真成了一堆废铁?”
祁锋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比黑帮还要毒辣的算计。野兽般的凶光让人毛骨悚然。
他撑着桌面站起,微微弓着背,走到小结巴身后。
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画面里,城建局的老王光着膀子,满脸通红。怀里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大妞,正往人家嘴里灌洋酒。画面清晰得连老王肚皮那几颗黑痣都一清二楚。
“恶心。”祁锋冷嗤一声。
他敲了敲小结巴的电脑屏幕,“能查到这帮孙子的通讯录吗?”
小结巴推了推眼镜,手指再次敲击键盘。
“这、这太简单了。这些视频的元数据里绑、绑着他们的云端账号。备、备份通讯录一抓一大把。”
“很好。”
祁锋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按了两下,冒出幽蓝火苗。
凑过去点燃一根过滤嘴咬得稀烂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苍白的脸颊。
“把通讯录里。备注是‘老婆’‘夫人’‘孩儿他妈’‘母老虎’的号码,全给我筛出来。”
张猛呆若木鸡。
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呼吸瞬间停滞。
“祁、祁哥……你该不会是想……”
祁锋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森冷的狞笑。
“纪委查案讲究证据链。网监删帖讲究维稳。”
“那老子便不走法律程序。”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向屏幕,“把每个人的高清视频,精准匹配。直接匿名群发给他们各自的原配老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机箱风扇呼呼的散热动静。
吴铁停下了擦枪的动作。满脸糙肉绷得死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太特么毒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走司法制裁,直接从物理和家庭层面实行定点爆破!
那些道貌岸然的官老爷,平时在外面贪赃枉法玩女人。家里的原配哪个不是母老虎?
一旦这些视频发到大老婆的手机里。
根本不需要纪委出面,这些官员的后院当晚便得炸成一片废墟!
“卧槽……”张猛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说话直磕巴。
“祁哥!你这是往渊海市的官场扔核弹啊!这火一旦烧起来,谁特么也捂不住!”
“查、查到了。”小结巴满头大汗,屏幕出现几百个被标注红色的电话号码。
“用境、境外肉鸡服务器做跳板。群发短信通道已、已经建立。绝对查不到咱们市局头上。”
小结巴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转头看着祁锋。
“局、局长……发吗?”
祁锋深吸一口烟,劣质烟草刺痛着肺泡。
胃里的痉挛似乎都被这股即将复仇的快感压制了下去。
“发。给各位嫂子,送份大礼。”
“啪!”
回车键重重落下。
进度条在屏幕疯狂跑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
小结巴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靠背。
祁锋掐灭烟头,转身走向沙发。直接和衣躺倒。
“睡一觉。天亮之后,看戏。”
清晨五点半。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街边的路灯还没熄灭。清洁工刚拿着扫帚走上街头。
整个渊海市,依然沉浸在黎明前的宁静中。
突然。
市委家属大院。八号楼三单元。
一声极其凄厉的女人尖叫声,直接刺破了清晨的雾气。
“王德发!你个老畜生!我跟你拼了!”
紧接着。
“哐当”一声巨响。
一台五十五寸的液晶电视机,直接从三楼阳台飞出。
狠狠砸在楼下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的前挡风玻璃。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汽车防盗警报器“滴嘟滴嘟”疯狂惨叫。
城建局王局长穿着一条大裤衩,连滚带爬地从楼道冲出。
满脸是血,脑门赫然鼓起一个青紫色的拳头大包。
“老婆!你听我解释!那视频是AI合成的!是假的啊!”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胖女人,手里挥舞着一把半米长的斩骨菜刀。
像头发疯的母狮子,追着老王满院子砍。
“放你娘的屁!你屁股那块胎记我还认不出?老娘今天阉了你!”
相同的一幕,在整个渊海市的各个高档小区、别墅区同步上演。
财政局孙处长家。
原配妻子直接搬起一盆发财树,砸烂了孙处长的脑袋。当场拨打120急救电话。
教育局刘局长家。
老婆哭天抢地,拿着一把剪刀死死顶着刘局长的脖子,逼着他跪在客厅键盘磕头。
仅仅不到半个小时。
超过六十多个实权部门的领导后院起火。
打砸声、哭喊声、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市府大楼彻底瘫痪。今天早晨,超过三分之一的核心部门一把手没有来上班。
全在医院缝针,或者在家里满地找牙。
上午八点。市局三楼。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屋子。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张猛捧着手机,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酒糟鼻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站在沙发跟前,对着刚睡醒的祁锋念叨。
“祁哥!绝了!简直特么绝了!”
“城建局老王被他老婆追了三条街,鞋都跑掉了一只!现在正躲在南城派出所死活不肯出来,要求民警把他拘留保护起来!”
张猛狂拍大腿,笑得直岔气。
“还有那个教育局的老刘。据说耳朵被老婆咬掉半只,连夜送去省立医院缝合去了!”
“高全那个王八蛋这会儿估计脸都绿了。这帮人自己家里都乱成了一锅粥,谁还有心思联合起来搞咱们?”
祁锋从沙发坐起。
皮夹克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睡了几个小时,胃痛缓解了不少。但大拇指还是习惯性地搭在肋骨边缘。
他抓起桌角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冰冷的水流让大脑瞬间清醒。
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眼底的杀气反而更加冷厉。
“这就完了?”祁锋冷嗤一声。
张猛愣住,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祁哥,这帮孙子名声彻底臭了,仕途全毁了,还不算完?”
角落里的吴铁吐掉没味道的泡泡糖。
拿起那把霰弹枪,咔嚓一声推弹入膛。
“张队,你还是太天真。”
吴铁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大把这帮人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钱多多手里捏着的那些底牌,现在便成了一堆擦屁股的废纸。”
祁锋站起身。
军靴踩着地砖,发出沉闷的震响。
他扯开皮夹克的拉链,从抽屉里摸出那把92式手枪,插进后腰的快拔枪套。
“钱多多那头肥猪,现在失去了所有的政治筹码。”
祁锋眼神冰冷得像两把锥子。
“去。通知一队二队全体集合。带上破门锤。”
张猛猛地立正,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祁局!去哪!”
祁锋咬住一根没点火的白沙烟。
“去白马湖别墅区。抓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