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天网指挥中心。
冷气呼呼往外冒。
祁锋盯着墙面那块巨大的液晶屏。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按着肋骨下方那一块肌肉。指甲边缘泛白。
胃里那阵钝痛还在持续。酸水泛滥,刺激着脆弱的黏膜。
他咬着那根没点火的白沙烟,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微微抽搐。
画面里,消音手枪的枪口离钱多多的脑门不到半米。
生死一瞬。
钱多多那两百斤的肥肉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
他没有躲。而是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地。
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彻底认命的投降姿态。
杀手扣动扳机。
“噗!”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擦着钱多多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后方一根生锈的消防管道。
铁锈混合着水花四溅。
趁着这个空档。
钱多多抓起一把散落在水洼里的紫檀佛珠,连带着一团臭泥,狠狠砸向蒙面杀手的面门。
紧接着,这头肥猪像一颗肉肉弹战车,直接撞进了杀手怀里。
监控室里,张猛倒吸一口凉气。
酒糟鼻冒出一层密密的油汗。
“卧槽……这死胖子命真硬啊!”
地下车库。霉味混着血腥气散开。
钱多多借着体重的绝对优势,把那个持枪杀手死死压在身底。
两人在污水坑里疯狂翻滚。
另外两个蒙面人怕开枪误伤同伴,收起格洛克。
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刀刃泛着蓝光。
“捅这肥猪!”
其中一人猛地扑过来,刀尖狠狠扎进钱多多的左侧肩膀。
“啊——!”
钱多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破烂的花衬衫。
剧痛刺激了肾上腺素。
钱多多彻底疯了。双眼通红,像一条护食的恶犬。
他摸到地面积水里的一块半截砖头。
抡圆了胳膊,照着身底下那个杀手的脑袋狂砸。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身底下的杀手抽搐了两下,手里的枪滑落出去。不动弹了。
肩膀插着刀,钱多多喘得像个破风箱。
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
他一把抓住另一个杀手挥过来的胳膊,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死死咬住对方的手腕。撕下一块皮肉。
杀手疼得闷哼一声,一脚踹在钱多多的肋骨处。
钱多多闷哼倒地,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那两人见势不妙,再拖延下去会引来保安。
互相递了个眼色,拖着那个被砸晕的同伴,跌跌撞撞逃向安全通道。
车库恢复了死寂。
只有消防管漏水的滴答声。
钱多多瘫在污水里。
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他捂着肩膀,费力地爬向那个晕死的杀手。
伸出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胖手,一把扯下对方头戴的黑色面罩。
昏暗的应急绿光打在那张脸上。
钱多多整个人僵住了。
绿豆般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张脸太熟了。
左边眉毛有一道断痕,右脸颊有颗黑痣。
“老楚?”
钱多多哆嗦着嘴唇,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你……你是城建局王主任的司机老楚?!”
那个叫老楚的男人吐出一口血沫,幽幽转醒。
看着钱多多那张惊恐的肥脸,老楚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死胖子……老板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不仅是我们……整个渊海市……想要你命的人,能排到城外去……”
钱多多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昨天,他还坐在“皇家二号”最顶级的包厢里。
跟那位王主任称兄道弟,送了两箱茅台,还安排了两个女大学生。
今天,这王主任便派了自己的私人司机,带着黑市买来的枪,来要他的命。
黑道想他死,因为他坏了规矩,惹了代局长祁锋。
白道更想他死,因为他手里捏着那几百个G的催命符。
整个渊海市,已经变成了一张绞肉网。
而他,成了所有人眼中必须铲除的毒瘤。
“哈……哈哈……哈哈哈!”
钱多多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拔出插在肩膀的匕首。鲜血狂涌。
随便撕了块衬衫布条,用牙齿咬着,死死捆住伤口止血。
监控室。
祁锋看着屏幕里那个癫狂的胖子,吐掉嘴里的烟渣。
“老吴。查查南城那边的套牌车轨迹。”
吴铁嚼着泡泡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
“老大,这肥猪抢了一辆停在烂尾楼外围的破长安面包车。顺着沿河路跑了。”
吴铁转过头,满脸糙肉透着疑惑,“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黑诊所,往哪跑呢?”
张猛擦了把汗,猜测道。
“估计是找他干爹赵天海求救去了?毕竟赵家还有点残存的势力。”
祁锋端起保温桶,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温热的感觉流转全身。
他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赵天海?那老狗连自己都保不住,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
祁锋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皮夹克的拉链。
“钱多多是个精明的商人。商人遇到绝境,只会去找那个能提供最高庇护价值的买家。”
深夜十一半点。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柏油路面。
一辆车漆剥落的破旧长安面包车。
在雨幕中疯狂超速。雨刷器“吱嘎吱嘎”地刮着挡风玻璃。
车灯闪烁不定,像个风雨中飘摇的幽灵。
钱多多死死抓着方向盘。
脸色惨白如纸。肩膀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顺着胳膊流淌,染红了换挡杆。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想杀我……全特么想杀我……”
钱多多咬着牙,眼底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你们这帮过河拆桥的老畜生!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咱们谁也别想活!”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破面包车发出撕裂般的轰鸣,闯过一个红灯。
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
“滴滴滴——”
旁边一辆货车狂按喇叭,差点撞上面包车的车尾。
钱多多连看都没看一眼。
任凭冷雨从破裂的车窗灌进来,打在肥硕的脸上。
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大院。
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趴在门口。红蓝爆闪的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那是整个渊海市,所有黑恶势力平时绕道走的禁地。
市公安局。
钱多多踩下刹车。
轮胎在积水中拉出长长的刺耳摩擦声。
他吐出一口血沫,看着那扇高耸的铁大门,咧嘴笑了。
“祁锋……你这头疯狗。”
钱多多虚弱地呢喃着,手指摸向怀里贴身藏着的一个黑色加密U盘。
“老子今天,把自己这条命,卖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