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捏着发烫的红色听筒。酒糟鼻冒出的冷汗滴在玻璃桌面,碎成几瓣。
“祁、祁局……精神病院那边,赵雷的病房死人了。高全带了督导组,鸣着警笛快到了!”
祁锋松开那瓶被捏扁的矿泉水。塑料空瓶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大拇指再次死死抠进胃部肌肉。那股生锈钢锯拉扯的剧痛让他眉头拧成死结。
“慌个屁。”祁锋吐出一口带烟味的浊气,“老赵那个疯儿子死了?还是赵雷把人弄死了?”
“没、没听清,院长吓得挂断了……”
祁锋扯开黏在后背的新警服。
“带两车全副武装的兄弟。现在滚去精神病院。把现场给我围死。”
祁锋盯着那两大箱泛着霉味的旧钞,“高全要是敢硬闯,把他的车胎全打爆。出了事老子兜底。”
“是!”张猛抹了把汗,转身往外跑。
他在门口差点跟财务科的老王撞个满怀。
市局大楼外。
下午三点的日头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吴铁单手拎着钱多多的后衣领。像拖死猪一样,从三楼一路拖到一楼大厅。
那件花里胡哨的阿玛尼衬衫磨破了洞。钱多多背后的肥肉擦出几道血檩子。
“走你!”
吴铁抬起战术靴,一脚踹在钱多多撅起的肥屁股处。
两百斤的肉球顺着大门台阶骨碌碌滚下,一头扎进滚烫的沥青路。
满脸血的阿彪也被几个年轻警员像扔麻袋似的丢了出来。
“哎哟卧槽……”钱多多趴在地面,双手蹭破了皮。
细碎的石子嵌进手心,疼得他直抽凉气。
那股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派头,这会儿全变成了地沟里的烂泥。
他挣扎着爬起身,拍打裤腿沾染的灰尘。
还没等他站稳,一楼大厅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钱多多那双绿豆眼猛地睁大,死死盯向大门内部。
财务科老王带着三个会计,把点钞机直接搬到了大厅前台。
那两大箱旧钞敞着口。刺眼的红色钞票堆得像座小山。
几十个热得光膀子的基层民警,脖子挂着毛巾,排成一条长龙。
“二队王刚!特别奖金三万!过来签字!”老王扯着破锣嗓子吼。
一个黑瘦的警员咧着嘴跑过去,在名册按下红手印。
抓起三沓厚厚的票子,往裤兜一揣,兴奋得直搓手。
“多谢祁局!今夜给家里那口子买大金链子去!”
吴铁嚼着粉色泡泡糖,靠在玻璃门框边。
他冲门外的钱多多吹了个流氓口哨。
“兄弟们!这钱是外面那位钱老板捐的!咱们不得表示表示?”
“谢谢钱大善人!”
几十个糙汉子齐刷刷转头。
冲着阳光下灰头土脸的钱多多,扯开嗓门狂吼。
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出回音。
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多多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
“你们……你们这帮土匪……”
钱多多指着大厅,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两千万啊!那可是他辛辛苦苦从各大夜场抠出来的血汗钱!
全是不连号的干净散票。原本打算拿来买通这条疯狗。
现在全特么被当成奖金发了?
胸口一阵憋闷。心脏像被一只铁爪死死攥住。
钱多多只觉得脑仁里“嗡”的一声炸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冒出成串的金星。
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进嘴唇。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爷!爷您流血了!”寸头小弟从那辆黑色虎头奔里连滚带爬冲出。
钱多多伸手摸了一把鼻子,看着满手的鲜血,眼珠子往天花板方向一翻。
肥硕的身躯直挺挺往后倒去,砸得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黑色虎头奔车厢内。冷气开到最大。
真皮座椅散发着奢华的牛皮味,混杂着血腥气。
钱多多躺在后排,领带被扯得七零八落。
粗重的呼吸像个漏风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往外喷着血沫子。
寸头小弟满头大汗。伸着沾满机油的大拇指,死命按压他的人中穴。
“爷!醒醒!别吓唬我啊爷!”
掐了足足一分钟,钱多多那两条短粗的腿猛地抽搐两下。
“咳咳——呃!”
一口浓痰夹着鼻血喷在前排座椅靠背,留下一摊恶心的红白混合物。
他翻白的眼珠子总算转了回来。
血压飙升让他觉得头盖骨快要炸裂。
旁边被打断鼻梁的阿彪捂着脸,声音翁里翁气。
“钱爷,咱们点齐人马……去把市局砸了……”
“啪!”
钱多多反手一巴掌扇在阿彪那张肿胀的脸上。
打得自己手心生疼,连着肥肉一颤。
“砸你妈的头!那是市公安局!你长了几个脑袋去送死!”
他靠着椅背大口喘气,抽出纸巾胡乱擦着嘴边的血迹。
虎头奔缓缓驶出那条被太阳烤得冒烟的街道。
钱多多眯起那双怨毒的绿豆眼。
两千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祁锋这王八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光不收钱,反手借花献佛,把底下的警员全绑在同一条船。
“钱砸不动……老子偏不信,这世间真有不吃腥的猫。”
钱多多冷笑一声,牵动脸颊的淤青,疼得嘶嘶抽气。
“那个精神病院,刚才听说出事了?”他突然问。
寸头小弟赶紧点头,结结巴巴汇报。
“对对对。我刚接的线报,高秘书带人去了。老四那边好像闹出人命了。”
钱多多转动着手腕那串紫檀佛珠,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祁锋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他胃里那点破毛病,熬不住。”
他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回‘皇家二号’。”
“把‘白玫瑰’给我叫到顶楼包间。”
阿彪愣了一下,捂着鼻子转头。
“爷……白玫瑰可是咱们刚调教出来的极品雏儿,准备送给省里那位大老板的……”
“闭嘴。现在送给祁锋最合适。”
钱多多把沾血的纸巾揉成团,扔在脚垫处。
“找几个人,在她身上弄点伤。要那种看起来惨,但不致命的擦伤。衣服撕烂点。”
他靠着窗户,看着倒退的街景,笑得像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
“包装成被高利贷逼债的女大学生。”
寸头小弟咽了口唾沫,“爷,送市局去?”
“蠢货。送去他办公室那不是自找没趣?”
钱多多用肥厚的手指点了点车窗玻璃,语气森冷。
“今夜精神病院那边闹完,他肯定得回单身宿舍换衣服。”
“把那娘们扔他宿舍门口。记住,给她包里塞点致幻的粉。万一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