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愣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酒糟鼻冒出的汗珠直往下掉。
“发什么呆。”祁锋声音沙哑,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老子让你去拿点钞机,聋了?”
张猛打了个哆嗦,“啊?哦!拿,拿,我马上跑!”
他转身往外窜,皮鞋在水磨石走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钱多多看着张猛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胖手夹着那根粗壮的高希霸雪茄,往半空吐了口白烟。
古巴烟草那股浓烈的甜香味,在狭窄的办公室散开,熏得人脑仁疼。
“祁局,还是您爽快。”钱多多重新靠回真皮椅,肥肉把椅子压得吱嘎响,“这年头,装清高的死得快,懂变通的才能吃香喝辣嘛。”
祁锋左手大拇指依旧陷在肋骨下方肌肉里。
胃部像是有台搅拌机在疯狂绞肉,疼得他呼吸声粗重。
他没搭理那根递至嘴边的雪茄,拿起桌面那杯放凉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不到三分钟。张猛抱着一台落灰的银行专用点钞机冲进屋。
插头捅进墙壁插座,发出刺啦一声电流响。
“祁、祁局,搬来了。”张猛大喘气,眼珠子还在那两箱旧钞间乱瞟,“真、真点啊?”
祁锋下巴微抬,“点。”
钱多多冲旁边戴墨镜的阿彪使了个眼色。
阿彪跨步向前,抓起一扎泛着霉味的红票子,扯断封条塞进进钞口。
“唰唰唰——”
刺耳的电机转动声响彻整个三楼。
钞票翻飞带起的油墨味,呛得吴铁直皱眉。
他“呸”的一声,把嘴里嚼烂的泡泡糖吐在茶几底端。
“妈的,这脏钱味儿比停尸房还冲。”吴铁手搭在霰弹枪护木处,翻了个白眼。
钱多多完全没把吴铁的嘲讽当回事。
他听着那美妙的点钞动静,紫檀佛珠盘得咔咔响。
“两千万。一分不少。”钱多多前倾身子,油腻的额头泛着贼光,“祁局。南城那个旧城改造项目,还有红星矿场贴着的封条……”
“你干爹老赵那双烂脚,昨天换药没?”祁锋突然开口打断他。
钱多多愣住,假笑凝固在嘴角。
“啊?换、换了。医生说怕是要截肢……”
祁锋松开按着胃部的手,抓起桌角一支黑色签字笔。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拽过阿彪扔在茶几表面的那份“慈善基金意向书”。
唰唰几笔。名字签在最底端。
顺手拿起旁边公安局的公章,哈了口气,“啪”地盖了个鲜红印子。
钱多多眼皮狂跳,心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疯狂滋生。
“祁局,您这是搞哪出……”
祁锋把那份文件甩在钱多多那张肥脸前面。
纸张边缘擦过他的鼻尖,带着点微凉的风。
“去开门。”祁锋冲吴铁扬了扬下巴。
吴铁咧嘴坏笑,大步跨过去把办公室木门彻底敞开。
外头走廊早已挤满探头探脑的警员。
大伙全被那震天响的点钞声勾过来了。
祁锋站起身。
胃部的痉挛让他身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撑住桌沿,强行挺直腰板。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玻璃桌面,摔成八瓣。
“各位兄弟都听好了!”祁锋嗓门不大,但透着股野兽般的穿透力。
“钱老板是个大善人。体恤咱们市局最近打黑扫非辛苦,伙食又差劲。”
走廊外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地板也能听见。
“他今天代表海外华侨,给咱们市局捐了两千万改善生活!”
张猛下巴快掉脚面处了,“啊?”
钱多多手里的雪茄吧嗒掉在裤裆位置,烫得他嗷了一嗓子蹿起。
“祁锋!你特么放什么屁!那是我给……”
“怎么,钱老板要反悔?”祁锋眼神像看一坨死肉。
他指着那份盖了公章的意向书。
“白纸黑字。这钱现在属于公账。张猛!”
“到!”张猛条件反射般挺直腰背,酒糟鼻兴奋得红得发紫。
“让财务科长滚来入账。”祁锋抹了把额角湿漉漉的汗,“这两千万,一半拿去买防弹衣,给伙房加肉。”
“剩下一半。”他冷笑一声,“按人头。今天下午太阳落山前,全发下去当特别奖金!”
走廊外先是死寂。
接着爆发出掀翻房顶的狂欢吼声。
钱多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胖脸横肉剧烈哆嗦,绿豆眼瞪出血丝。
黑吃黑。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黑吃黑!
他送钱来买平安,这疯狗直接拿去给手下发奖金邀买人心!
“祁锋你找死!”钱多多彻底撕破那层笑面虎伪装。
他一把扯开花衬衫领口,伸手要去抢那两箱钱。
旁边的阿彪也跟着摸向腰间的战术甩棍。
祁锋右眼角的暗红疤痕疯狂跳动。
剧烈胃痛让他满脑子只剩暴躁。
没等阿彪抽出甩棍,祁锋抄起桌面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里面还剩半口南瓜粥。
“砰!”
坚硬的金属桶底狠狠砸在阿彪鼻梁骨。
沉闷的骨裂声爆开。阿彪惨叫着捂脸倒在水磨石地板打滚,鼻血喷得哪都是。
钱多多的胖手刚摸到皮箱边缘。
祁锋抬起那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
毫无保留地踹在钱多多那全是肥膘的肚子处。
“哎哟——”
接近两百斤的肉球,硬生生被这一脚踹得双脚离地。
在半空划过一道滑稽弧线。
“哐当”撞翻两把待客椅,连人带椅子滚出办公室门外。
直接砸在走廊那帮目瞪口呆的警员脚边。
钱多多捂着肚子趴在地砖处像条大蛆般扭动,疼得直翻白眼。
刚抽进喉咙的雪茄烟全呛在肺里,咳得撕心裂肺。
一口浓痰夹着血丝吐在走廊墙围子处。
“你……你敢打我……这钱我不捐了!给我拿回来!”
祁锋缓步走到门口。
军靴踩碎掉落水磨石的那半截雪茄,碾出黑印。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头肥猪,大拇指再次抵住抽痛的胃部。
“不捐了?行啊。”
祁锋转头看向张猛。
“张队。这死胖子刚才是不是往咱们墙根吐痰了?”
张猛脑子转得飞快,猛拍大腿,“吐了!一口老黄痰!我都恶心想吐!”
“随地吐痰。按咱们渊海市治安条例,拘留十五天起步吧?”祁锋嘴角勾起一抹阴森弧度。
钱多多满脸肥肉抽搐,吓得往后缩,“你……你公报私仇!”
“老子今天心情舒畅。不想让局里牢房沾染你的臭味。”
祁锋眼神一寒。
“老吴。把这坨肉,还有里头那个流鼻血的废物。”
“全给我顺着楼梯扔出去。再敢迈进市局半步,打折腿。”
吴铁早憋着一肚子火。
跨步向前一把揪住钱多多的后衣领,像拖死狗般往楼梯口拽。
“特么的死胖子。让你带代市长出场,老子早想弄死你了。”
几个年轻警员冲进屋,把满脸血的阿彪也架出门外。
走廊恢复安静。
地上只剩那两个装满现金的黑皮箱。
发霉的纸钞味还在空气里飘荡。
张猛咽了口唾沫,看着祁锋那张苍白透着狠劲的脸,头皮直发麻。
“祁局。咱们这么搞,钱多多这疯狗绝对急眼。他手里可捏着那些带颜色的录像带啊……”
祁锋走回桌边,拿起那瓶矿泉水一口气灌空。
胃里绞痛被冷水刺激,反而激出更清醒的杀意。
随手把空塑料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让他急。他不急,老子拿什么借口端了他的洗浴中心老巢。”
没等张猛接话。
办公桌那部红色内线电话疯狂尖叫起来。
刺耳铃声像催命符。
张猛手忙脚乱接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酒糟鼻冒出一层豆大冷汗。
他捂着话筒,声音直打颤,抬头看着祁锋。
“祁局……出、出大事了。”
“第三精神病院院长打来的。说……说赵雷那个重症病房,闹出人命了。”
“省委空降的那个高全秘书……带着督导组,现在正鸣着警笛往精神病院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