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道闷雷撕裂夜空。
惨白的闪电光芒透过玻璃窗,照亮了祁锋手里那把92式手枪。蓝黑色的枪管散发着刺鼻的枪油味。
白玫瑰那股子风情万种的狐媚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双腿软成一摊烂泥,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砖表面。牙齿磕碰发出“格格”的响声。
混迹夜场这么多年,她一眼认得出这男人眼底的暴戾。那是真敢开枪杀人的眼神。
“别……别开枪!”
白玫瑰连滚带爬往后缩。精心伪装的哭腔变成了真切的尖叫。
她颤抖着把手伸向裙子后腰,指甲划破了昂贵的黑色蕾丝。
摸索半天,抠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塑料块。哆哆嗦嗦扔在脚边。
那是钱多多花重金买来的微型录音笔。
祁锋连看都没看那玩意儿一眼。
左手大拇指依旧死死抠在肋骨下方的肌肉里。指甲缝渗出一丝血丝。
胃里那台生锈的绞肉机还在疯狂运转。酸水直往嗓子眼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气,把手枪重重拍在桌面。
“收起你那点破布。老子嫌脏。”
祁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着股浓烈的不耐烦。
他转身弯下腰,拉开办公桌底端的铁皮柜抽屉。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阵翻找碰撞的声响。
苏清寒连夜缝制的那套新警服,领口早已被冷汗浸透。松木香水味混着汗酸,有些刺鼻。
“哐当!哐当!”
两本比砖头还厚的书,被祁锋掏出砸在玻璃桌面。扬起几缕肉眼可见的灰尘。
白玫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住脑袋。
等了几秒没动静,她才敢睁开那双红肿的眼睛。
大红色的书籍封面,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异常扎眼。上面印着几排烫金大字: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历年真题精讲)》。
那是张猛前阵子买来准备给侄女备考用的,一直扔在局里落灰。
白玫瑰傻眼了。
她看了看那两本厚如城墙的教材,又看了看满脸冷汗、面无表情的祁锋。
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祁、祁局长……这、这是干嘛呀?”她说话直结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鹌鹑。
祁锋拉过一把折叠铁皮椅,丢到办公桌对面。
指尖用力敲了敲那两本教材。
“干爹养你这种废物,光出卖色相没前途。”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疤痕扭曲了一下。
“我看你大半夜跑来市局,精力挺旺盛。坐这儿。”
白玫瑰不敢违抗。裹紧那件湿透的半透明白衬衫,哆哆嗦嗦爬起来。
半个屁股沾着铁皮椅边缘,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祁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黑色碳素笔,甩在她面前。
“翻开第一页。把《申论》的核心考点,给老子抄十遍。”
白玫瑰瞪大眼睛,脂粉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两条黑沟。
“啊?抄、抄书?”
“有意见?”
祁锋右手握住那把92式手枪的握把,拇指拨弄着保险开关。“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深夜的屋子里极其刺耳。
“老子这会儿胃疼得睡不着,缺个乐子。你错一个字,或者敢停下不写。”
他用枪管敲了敲桌面,“我让你脑袋开花。抄。”
白玫瑰吓得眼泪又飙了出来,这次是真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那本厚厚的《申论》,翻页的手指直抽筋。
昏黄的台灯光晕散开。
夜场头牌穿着暴露的蕾丝内衣和湿透的衬衫,坐在公安局长的对面。
一边抽搭着流眼泪,一边拿着笔,歪歪扭扭地抄写着:
“全面贯彻落实……”
祁锋靠回转椅。从兜里摸出几片布洛芬,干嚼咽下。
苦涩的药粉稍微压制了一点反胃感。
他阖起眼,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竟然觉得那股子烦躁散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暴雨渐渐停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晨六点半。
张猛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用脚踢开办公室木门。
“祁局!我买了城西那家的肉包子……”
话喊到一半,张猛像截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酒糟鼻冒出一层油汗。手里滚烫的豆浆差点洒在裤裆。
他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景象,眼珠子快掉进豆浆杯里。
白玫瑰披头散发。那张原本妖娆的脸,此刻眼眶乌黑,像个吊死鬼。
右手肿得像个馒头,握着笔的姿势还在机械性地滑动。
桌面堆了厚厚一沓写满字的A4纸。全是歪七扭八的申论考点。
“我、我抄完了……第七遍了……”白玫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猛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靠在转椅里喝凉白开的祁锋。
“祁、祁局……这丫头怎么熬成这副鬼样子了?您昨晚……”
祁锋把空水杯扔在旁边,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大拇指终于离开了腹部。那阵折磨人的胃痉挛总算扛过去了。
“张队,把人带走。”祁锋站起身,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脆响。
“带哪去?拘留室?”张猛赶紧放下豆浆。
祁锋冷笑一声,把那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扔在白玫瑰怀里。
“给咱们南城街道办李主任打个电话。”
“这丫头思想觉悟挺高,熬通宵学习。今天街道办不是缺个临时协管员吗?把她塞过去报到。”
白玫瑰听到这话,手里那根碳素笔“啪嗒”掉在地上。
她这种天天睡到下午,喝香槟开跑车的夜总会头牌。现在要去街道办戴着红袖章查卫生?
“祁局长……我错了,求求你放我回去吧……那地方一个月才两千块钱……”她哭得鼻涕冒泡,毫无形象可言。
“少废话!”张猛反应过来,憋着笑,一把薅住白玫瑰的胳膊往外拽。
“咱们祁局这是给你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考不上编制,老子下个月带人扫黄头一个抓你!”
半小时后。
城西白马湖,一栋隐蔽的高级别墅内。
钱多多穿着大花裤衩,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
“什么?白玫瑰被弄去街道办查垃圾分类了?”
钱多多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紫砂杯砸在地毯边缘,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羊毛。
寸头小弟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汇报警情。
“是……是啊钱爷。咱们安插在分局的线人说,那娘们抄了一宿的公文,手都写废了。根本没拍到半点暧昧录像。”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钱多多气得肥肉乱颤。血压飙升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他伸手扶住沙发靠背,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引以为傲的美人计。不仅没用,反而被当成笑话耍了一通。
连续两次吃瘪,让这个一直笑面迎人的胖子彻底撕下了伪装。
“祁锋这疯狗,油盐不进是吧。”
钱多多咬着后槽牙,眼里闪过怨毒的光。他转动着手腕那串紫檀佛珠,指关节捏得发白。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鼻青脸肿的阿彪,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阿彪。带几个人,去‘皇家二号’洗浴中心的地下室。把三号保险柜里的东西全取出来。”
阿彪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钱爷……那些可是各局领导的‘私密’录像带啊。真要拿出来,这渊海市的官场不得大地震?”
钱多多冷哼一声,肥硕的脸庞狰狞扭曲。
“塌就塌。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扔在茶几表面。
“拿去。先找个网吧,把其中两段刺激的,给咱们省委那位高全秘书发个匿名邮件。”
“我倒要看看,有了这些把柄,省督导组还能不能坐得住!祁锋这条狗命,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