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市局三楼玻璃窗表面,噼里啪啦像爆豆子。
屋里的空调老旧,吹出的冷风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祁锋瘫在转椅里。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
随着每一次呼吸,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来回拉扯。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抠着肋骨下方的肌肉。指甲嵌进皮肉,试图靠这股狠劲压住那阵痉挛。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敞开的警服领口。
“砰。”
办公室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雨水腥气。
张猛抹了一把酒糟鼻挂着的雨水,大口喘气。
身后跟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祁、祁局……出外勤的兄弟在大门外头捡着个人。”张猛嗓门有些嘶哑,指着背后的女人,“这丫头抱着大门柱子哭,非说手里有……有钱多多南城那个洗浴中心的内部流水账!”
祁锋撩起眼皮,扫了那女人一眼。
右眼角那道暗红色疤痕微微抽动。
女人浑身湿透。一件廉价的白衬衫紧紧贴着皮肤。
布料吸了水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里头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惨白的脸颊。左边眼角带着一块吓人的紫红色淤青。
看着活脱脱一个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大学生。
空气里突然混进了一股味道。
廉价的雨水腥气底下,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保加利亚玫瑰香水味。
那种味道,跟钱多多那头肥猪常用的古龙水一样,透着股纸醉金迷的脂粉气。
祁锋干呕了一下。
他松开抠着胃部的手,在桌角摸索那个皱巴巴的白沙烟盒。
空的。连点烟渣都没剩。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砸进纸篓。
动作太大,碰倒了手边半杯凉白开。“哗啦”一声,水流了一桌子。
顺着桌沿滴在祁锋裤腿表面。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粗话,扯出几张面巾纸胡乱擦拭。
张猛完全没察觉出气氛不对。
他这糙汉子干了半辈子刑警,头一回见这么水灵可怜的丫头。
“那什么……丫头,你别怕。这是咱祁局,活阎王!专门治那种混球。”
张猛挠着稀疏的头发,让出半个身位。
女人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祁锋把湿透的面巾纸扔掉,指尖重重敲击桌面。
“张猛。去医务室拿几片布洛芬。顺便让一楼岗亭把铁大门锁死。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哎?哦!拿药,拿药!我立刻跑!”张猛转身往外走,“丫头你先坐沙发那等会儿,喝口热水啊。”
木门“咔哒”一声关严。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整层楼只剩窗外的雷雨轰鸣。
女人深吸一口气。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纤细的手指摸向裙子后腰。“咔”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那是藏在暗格里的微型录音笔开关。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女大学生。
她是钱多多手底下的头牌,花名“白玫瑰”。专门用来招待那些难啃的骨头。
只要录下一段暧昧不清的音频。明天早晨,这位新任代局长便会身败名裂。
白玫瑰往前挪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祁局长……”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糯得能让人骨头酥麻。
祁锋没搭理。他弯着腰,双手扒拉着办公桌抽屉。
翻得叮当乱响。想找找看有没有漏掉的半根烟。
胃痛让他满脑子只剩暴躁。
白玫瑰绕过办公桌,直接走到转椅旁边。
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直冲祁锋鼻腔。
她双膝一软,直接半跪在转椅扶手旁边。
冰凉柔软的手指,一把攥住祁锋那条沾了水渍的衣袖。
“他们……他们逼我陪客。还把我关在地下室打……”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祁锋手背。温热,带着脂粉香。
“我偷偷拷贝了U盘跑出来……祁局,你救救我……”
白玫瑰边哭,边拽着祁锋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按。
动作看似慌乱无措。实则精准无比。
那件湿透的白衬衫领口,被她不着痕迹地扯开大半。
里面的黑色细吊带顺势滑落到圆润的肩膀下方。
大片晃眼的白皙暴露在空调冷气中。胸口随着哭泣剧烈起伏。
只要祁锋稍微低头,那个角度绝对能看个通透。
“只要你帮我把那些人抓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温热的呼吸喷在祁锋手腕内侧。
整个身子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柔若无骨地贴向祁锋结实的大腿。
演技堪称无懈可击。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孤男寡女的暴雨夜。
面对这么一个楚楚可怜、主动投怀送抱的绝顶尤物,脑子早宕机了。
祁锋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搭在抽屉边缘的手,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胃部那台绞肉机似乎转到了最高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混杂着那股劣质香水味,让他反胃感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转过头。
眼底没有半点情欲。只有野兽被打扰进食后的凶残暴戾。
目光落在白玫瑰那双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做了精美的法式美甲。边缘干干净净,连一丝泥灰都没有。
一个冒雨逃命、躲在石狮子后面哭的女人。指甲比特么去赴宴的名媛还干净。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成一个骇人的弧度。
他猛地抽回胳膊。
力道极大。直接把半跪着的白玫瑰甩得跌坐在地砖处。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用手撑住地面。
祁锋没管她。
右手直接摸向后腰位置。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住掌心。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比窗外的惊雷还要震耳。
一把沉甸甸的92式警用手枪。被祁锋反手重重拍在玻璃桌面。
枪管泛着蓝黑色的烤蓝幽光。压碎了几滴溅落的水珠。
冰冷的杀气瞬间填满整个办公室。把那股甜腻的玫瑰香撕得粉碎。
白玫瑰吓得浑身一僵。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
那张精心伪装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祁锋慢条斯理地抓起手枪。
“咔嚓”一声脆响。
拇指压下保险,套筒向后猛拉。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顶上膛。
枪口斜斜指着地面。
“想听话是吧。”祁锋声音哑得像磨砂纸,透着股不耐烦的狠劲儿。
他用枪管指了指白玫瑰那半敞开的领口。
“把衣服脱了。剩一件蕾丝边老子崩你一枪。让我看看,钱多多那头肥猪,到底往你身上塞了几个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