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剐蹭牙齿,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呕——”
赵天海眼皮狂翻,生理性的干呕让他肥硕的身躯像条脱水的泥鳅一样在地上扑腾。
黄疸水顺着嘴角,淌满了下巴。
他嫌恶地甩了甩枪管上的脏东西,沾着泥水的军靴抬起。
没踩那颗吓得瑟瑟发抖的胖脑袋。
而是结结实实地,剁在了赵天海那只常年盘核桃的右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断了一把干柴。
“啊——!”
酸水往上翻涌,他喉结滚了两圈,强行咽了回去。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
他歪着脑袋,眼底的血丝红得瘆人。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地扎向缩在墙角的陈建国。
“陈书记。”
祁锋嗓音沙哑干涩,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他伸手探进破皮夹克的内兜。
摸出那一叠被海水和血水浸泡过、又用体温捂干的A4纸。
那是王九那个U盘里,打印出来的部分核心账目流水。
纸张边缘皱巴巴的,还带着一抹刺眼的暗红。
祁锋走过去,军靴踩着名贵的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建国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那张大腹便便的脸上,五官全挤成了一团。
“祁……祁锋!你别乱来!”
直接把那一叠带着血腥味的A4纸,狠狠甩在陈建国的脸上。
几页纸片散开,有一张锋利的边缘,直接在陈建国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省里的大老板?”
祁锋嗤笑一声,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他单手拎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的霰弹枪。
枪托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渊海市一手遮天的政法委书记。
“看看这些玩意儿。”
祁锋用枪管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纸张。
“你跟赵天海,还有那个死鬼王九。”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洗钱、走私、买凶杀人。每一笔烂账,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建国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他顾不上脸上的血口子,颤抖着手捡起地上一张纸。
只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尿湿的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你……你怎么会拿到这些……”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滩烂泥。
“杀你们?”
祁锋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落在陈建国脚边。
眼神里的不屑和暴戾,让陈建国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老子嫌脏了手。”
祁锋转过身。
那件洗发白的破皮夹克敞着,露出结实肌肉上横七竖八的刀疤。
他大拇指死死按进上腹部的痉挛处,背脊却挺得笔管条直。
“今晚,就是个警告。”
他没有回头。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大厅里回荡,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些证据,明天一早就会摆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祁锋停住脚步。
微微偏过头,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吊灯下跳动。
“陈建国,还有地上这头死猪。”
“你们俩的末日,到了。”
“洗干净脖子,下一个,就轮到省里那个所谓的大老板。”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权贵名媛,全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去看那个犹如杀神般的背影。
就在这时。
“滴嘟——滴嘟——”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半山庄园的雨夜。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落地窗外闪烁,把废墟映得光怪陆离。
张猛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从破烂的大门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办案!”
张猛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等他看清宴会厅里的惨状时,酒糟鼻上的汗珠子都停住了。
满地都是豪车零件、碎玻璃、尿湿裤子的权贵。
赵天海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李狂满嘴是血地晕死在餐桌上。
陈建国瘫在墙角,脸上一道血口子,手里捏着几张纸发抖。
这特么是警察办案?
这特么是抄家灭族啊!
张猛咽了口唾沫,赶紧跑到祁锋面前。
“祁……祁局。外围全控制住了。”
他看着祁锋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有那只死死捂着胃部的手,心底一酸。
“局长,您没事吧?”
祁锋没搭理他。
把手里的战术霰弹枪随手扔给张猛。
“把这帮垃圾,全给老子铐回局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军靴踩着满地狼藉。
在所有权贵敬畏、恐惧的注视下。
拖着疲惫但不可一世的身躯。
一步,一步。
大跨步走出了这片废墟。
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祁锋靠在那辆千疮百孔的泥头车车门上。
从兜里摸出半根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劣质香烟。
咬在嘴里。
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亮起,点燃了烟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胃里的绞痛似乎也随着这口烟,消散了几分。
祁锋抬起头。
看着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逐渐撕破乌云的晨光。
眼底的血丝慢慢褪去。
“这天,总算是快亮了。”**100. 第一卷落幕:黑夜中的火光,渊海市的天,开始亮了!**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市局大院里。
警车排了一长溜,红蓝爆闪灯晃得人眼晕。
张猛像个陀螺似的,指挥着兄弟们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权贵,挨个往车里塞。
“都特么给老子老实点!抱头!蹲下!”
他酒糟鼻红得发亮,嗓门大得震耳朵。
陈建国被两个特警架着。
那身高档的藏青色西装沾满了灰,裤裆那块尿渍干了,洇出一圈难看的黄印子。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连平时那副官威都抖不出来了。
赵天海更惨。
被担架抬出来的。
盘核桃的右手肿得像个紫皮萝卜,疼得他嘴里塞着纱布直哼唧。
这大半个渊海市的黑白两道头脸人物,一晚上全被一锅端了。
祁锋没管外头的热闹。
他光着膀子,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
空调冷风吹着他结实肌肉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刀疤。
大拇指依然习惯性地压在腹部。
不过这会儿,那股要命的绞痛已经变成了隐隐的酸胀。
桌上摆着苏清寒让人送来的热粥和几个肉包子。
祁锋没客气。
抓起包子三两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
热乎乎的米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个温热的暖水袋。
舒坦。
“呼——”
他吐出一口长气,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油。
顺手拿起桌上那套崭新的警服。
这可是苏清寒连夜让后勤处赶制出来的。
料子挺括,没有半点褶皱。
祁锋套上警服衬衫,一颗颗扣好扣子。
没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依然透着股洗不掉的痞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大院里,张猛正兴奋地跑过来。
“祁局!”
张猛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大新闻!绝壁是大新闻!”
他手里挥舞着几张报纸,激动得直结巴。
“省报头条!林婉儿连夜赶出来的稿子!”
张猛把报纸拍在祁锋桌上。
黑体加粗的大字极其醒目:《雷霆扫穴!渊海市特大走私黑恶集团覆灭!》
配图是赵天海和陈建国被押上警车的狼狈模样。
“省纪委连夜入驻渊海市。陈建国那套别墅被查抄了,光现金就搜出来三个亿!”
张猛咽了口唾沫,牛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赵氏集团所有的银行账户全被冻结,名下资产全面查封!”
祁锋瞥了一眼报纸。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微微一动。
他没多高兴,反而扯了扯嘴角。
“查封有个屁用。”
祁锋大拇指揉了揉胃部。
“赵家这块肥肉,指不定又落到哪个上面大老板的嘴里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干瘪的烟盒。
抖了半天,倒出最后一根有些变形的劣质香烟。
咬在嘴里。
“走。上天台透透气。”
……
市局顶楼天台。
风有点大。
吹得祁锋新换的警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咔哒。”
打火机火苗跳动,点燃了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消散。
身边传来轻微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
苏清寒走了过来。
她换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锐利。
高级的木质香水味,被风吹进祁锋的鼻腔。
两人都没说话。
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海岸线。
第一缕阳光终于撕破了厚重的乌云。
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把渊海市那些高耸的写字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建国进去了。”
苏清寒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双手扶着栏杆,视线落在远处的市府大院。
“省里派了新的督导组下来,接手了所有的案卷和证据。”
她转过头,看着祁锋。
目光落在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上。
“这只是第一步。”
苏清寒声音清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天海和陈建国,充其量只是白手套。真正躲在幕后,操控这盘棋的那个‘大老板’,还没露面。”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祁锋吐出一口烟圈。
他大拇指离开了一直按压的腹部。
难得的,这破胃今天早上竟然没怎么闹腾。
他歪着脑袋,看着苏清寒那张精致冷傲的侧脸。
突然咧开嘴,笑了。
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里透着股桀骜不驯的狂妄。
“不露面?”
祁锋把没抽完的半截烟头弹飞。
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进楼下的水洼里,“呲”地一声熄灭。
他拍了拍警服上的灰尘。
“那就把他逼出来。”
祁锋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太阳。
高大的身躯在天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比阳光还要炽热的战意。
“渊海市的天,老子既然已经捅破了。”
祁锋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股气吞山河的狠劲。
“也就不差那一块了。”
他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吧,苏市长。”
祁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下半场,该咱们主动出击了。”
(第一卷【狂龙过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