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诺基亚的免提孔里,还在往外冒着老人那令人烦躁的干笑声。
祁锋弯下腰。
用那只沾满泥垢的大手抓起破手机。
“老东西,你的招数太糙了。”
祁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去省城找你收账。”
拇指按下红色挂断键。
把手机扔进那个破铁皮功德箱里。
他没时间磨蹭。
左手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压制住翻江倒海的胃部痉挛。
右手那把纯黑色军用匕首贴着小陈的胸膛滑过。
刀刃挑开反光背心侧面的魔术贴搭扣。
“瘪着肚子,别吸气。”祁锋声音沙哑,吐字极快。
小陈吓得连气都不敢喘,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祁锋拽住背心领口,猛地往外一扯。
刺啦一声脆响。
衣服连着那圈透明鱼线,稳稳留在了木头底座边缘。
祁锋一把捞起防水袋里的黑账U盘。
揪住小陈的后脖颈。
“跑!”
两人前脚刚迈出大雄宝殿的高木门槛。
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橘红色的火球夹着木屑碎石,冲破了雕花窗棂。
滚烫的热浪砸在后背,推着祁锋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膝盖发软,半跪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面。
“祁局!”
张猛从青铜香炉后面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酒糟鼻冒着一层细汗。
“去城南老码头。”
祁锋把U盘塞进防弹背心内侧口袋。
摸出两片布洛芬扔进嘴里干嚼。
苦涩的药粉味在口腔里蔓延,刺激着干裂的喉咙。
“那绿毛杂碎要跑路。”
……
半小时后。城南废弃走私码头。
海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味和鱼虾的咸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打在海面。
一艘黑色的大马力快艇停靠在泊位边缘。
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
赵子昂披着件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
右边那个硅胶假耳朵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看着无比滑稽。
他正冲着几个搬运黑旅行袋的保镖破口大骂。
公鸭嗓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动作快点!没吃饭啊!”
赵子昂往水泥墩子吐了口痰,“把现金全搬进去!耽误了老子去公海潇洒,把你们全喂鱼!”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特警涂装的防暴车没来。
来的是一辆破旧的无牌桑塔纳。
四条光头胎在水泥地面拉出刺鼻的焦糊味,堪堪停在快艇十几米外。
车门砰地一声弹开。
张猛满脸通红地冲下来,手里端着那把警用六四式手枪。
两百多斤的肥肉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发抖。
“赵子昂!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张猛吼得嗓子都劈了。
三年了。
老班长女儿小芳惨死的画面,折磨得他夜夜失眠。
今天终于把枪口对准了这个畜生。
赵子昂压根没把张猛放眼里。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让旁边的东欧保镖点燃。
吸了一口,冲着张猛吐出一团灰白烟雾。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死胖子。”
赵子昂咧嘴冷笑,扯动了脸侧的淤青。
“你那破枪里有几颗子弹?敢冲着本少爷指?”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御用律师从旁边走过来。
挡在枪口前面。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纸质文件。
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处的镜架。
“张警官。你涉嫌违规跨辖区执法。”
律师打着令人作呕的官腔,“我当事人是外籍身份,受引渡条约保护。”
他指着那张纸,“省委督导组的明文规定。你现在开一枪,明天你这身警服得扒个干净,还要面临刑事诉讼。”
张猛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骨节攥得发白。
他太想扣动扳机了,可这身警服和头顶的规矩,像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着他。
憋屈得眼眶发酸。
“警服?”
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夹杂着劣质烟草的辛辣,从桑塔纳驾驶室方向飘过来。
“那种碍事的东西,谁爱穿谁穿。”
所有人转过头。
车头灯的光晕里。
祁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
他身上那件破皮夹克敞开着,露出被冷汗浸透的黑背心。
沾满了化粪池的黄泥和寺庙的香灰。
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嗜血的煞气。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白沙烟。
手里倒提着一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
厚底战术靴踩碎了地面一个空啤酒瓶,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律师皱着眉头,拿手帕捂住鼻子。
“祁锋?你已经被纪委停职审查了,跑这来耍什么威风?”
律师壮起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赶紧滚回去写检讨。别在这妨碍我们……”
话没说完。
祁锋根本没减速。
抬起左手,一巴掌狠狠抡在律师那张斯文败类的脸颊。
“啪!”
骨头错位的脆响。
律师带着金丝眼镜,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两米远。
重重砸在几个装满冻鱼的塑料筐堆里。
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赵子昂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假耳朵彻底掉了下来。
“安东!拦住这个疯子!”
他扯着公鸭嗓尖叫,慌不择路地往快艇方向跑。
两个东欧保镖拔出腰间的战术短棍,咆哮着扑向祁锋。
祁锋吐掉嘴里的白沙烟。
左手死死按着肋骨下方,右腿猛地发力助跑。
完全无视了挥舞过来的短棍。
肩膀下沉,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悍匪气场,直接撞进保镖怀里。
“砰!”
两人撞在一起,发出肌肉碰撞的闷响。
祁锋手里的黑军刺顺势往上一送。
扎进保镖大腿外侧,猛地一搅。
那保镖惨嚎着跪倒。
祁锋踩着他的肩膀借力腾空。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直奔正在拉扯快艇舱门的赵子昂。
赵子昂刚把一只脚跨进船舱。
听到背后风声不对,惊恐地转过头。
一只沾满黑泥和血迹的厚底战术靴,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
“哐当——”
巨大的撞击力爆发。
祁锋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快艇那扇铝合金舱门边缘。
门板凹陷变形。
夹着赵子昂瘦弱的身体,连人带门一起倒飞出去。
“啊——我的腰!”
赵子昂惨叫着砸在快艇甲板处,滑行了五六米。
直到撞断了后面的不锈钢护栏,半个身子悬空在海面才停下。
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
那件花哨的貂皮大衣全被海水打湿。
祁锋轻巧地落在甲板表面。
战术靴踩在木质地板发出的声响,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他走到栏杆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条死狗一样抽搐的太子爷。
“打断交警肋骨,撞死环卫工。”
祁锋掏出那个塑料外壳咬烂的打火机。
大拇指搓出几点火星,没点着。
他随手把打火机砸在赵子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颊。
“你爹那个杂碎都在里头踩缝纫机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祁锋嗓音比海风还冷。
张猛这时候才回过神,拎着枪跑上快艇。
看着被打成烂泥的赵子昂,激动得浑身发抖。
“祁局……咱们带他回局里审?”
“局里?”
祁锋冷笑一声,反手把纯黑军刺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谁告诉你我是来办案的?”
他弯下腰。
一把揪住赵子昂黏糊糊的绿头发,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靠拢的保镖。
赵子昂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扒着祁锋的铁腕。
“祁爷爷……别杀我!我干爹是省委大老板!”
他公鸭嗓已经哑了,透着无限的绝望。
“大老板有钱有势……他能保我!他肯定能保我!”
祁锋另一只手揪住赵子昂的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船舷外侧按。
狂躁的海浪在底下翻滚。
“拿那个老东西压我?”
祁锋咧开嘴,牙齿缝里带着干涸的血丝。
右眼角的蜈蚣疤疯狂扭曲。
带着一种连地狱修罗看了都要发憷的暴戾。
“我没戴警徽。我不是警察。”
祁锋盯着赵子昂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
一字一顿,带着审判的味道。
“我是个热心市民。”
“撞死人要偿命。”
“今天耶稣也保不住你,老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