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指挥车里。
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图还在不断闪烁。
张猛手忙脚乱地把对讲机的频段调到公共频道,按下外放键。
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祁锋靠在椅背上。
左手用力揉着胃部,深深吸了口那根揉得皱巴巴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草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
他没去拿对讲机,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屏幕。
“滋啦……祁锋!咳咳……”
对讲机里传出赵天海嘶哑破败的咆哮。
夹杂着漏风般的咳血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不讲规矩吗!”
“老子现在手里有八个特警!你敢往上冲一步,老子就把他们全从一百八十米扔下去!”
祁锋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
他摸了摸左胸那枚洗得发白的警徽,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咧开了嘴角。
透出一股生嚼人肉的戾气。
“扔呗。”
祁锋声音沙哑粗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夜宵。
“你扔一个,我就去把你干爹大老板洗钱的账本,往央视寄一份。”
“你扔八个,我就让陈建国在牢里写八万字供词,把你赵家怎么给他当狗的细节,全登在报纸上。”
他弹了弹烟灰。
“反正他们穿了这身皮,命早就是公家的了。你当老子在乎?”
指挥车里瞬间死寂。
张猛和吴铁听得直咽唾沫,满背都是冷汗。
祁局这路子也太野了,连谈判专家的剧本都给撕了,这哪是谈条件,这是直接火上浇油啊!
对讲机那头,赵天海显然也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要价的筹码,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个畜生!”
赵天海气急败坏地嘶吼,轮椅被他砸得砰砰响。
“祁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诈我!你不敢不顾他们的死活!”
“我告诉你!我已经出了二十个亿!暗网的‘毒刺’兵团马上就到!”
他笑得癫狂,像个彻底疯掉的赌徒。
“那是东南亚最狠的雇佣兵!上百号人,全带着重火力!”
“他们不是冲着这栋破楼来的。他们是冲着市府大楼去的!”
“老子要拉着整个渊海市的高官,给我的帝国陪葬!”
嘟。对讲机被挂断了。
张猛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酒糟鼻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砸在警服上。
“毒、毒刺兵团?上百号带重火力的雇佣兵?”
他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帮人在金三角连正规军都敢打!赵天海这疯狗居然真把他们弄来了!”
吴铁把海绵宝宝霰弹枪往地上一顿。
满脸横肉拧成了疙瘩。
“祁哥,市府大楼那边可全是手无寸铁的文职和领导啊!苏市长还在那儿熬夜处理陈建国的案子呢!”
他急得嚼在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吐。
“真让这帮亡命徒杀进去,这事儿就彻底兜不住了!”
祁锋没说话。
他把剩下的半截白沙烟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大口。
左手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胃里的绞痛像电钻一样往深处钻。
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下砸。
“调虎离山。”
祁锋冷笑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战术靴踩上去碾灭。
“这瘫子脑子还算没全坏掉。”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了指挥频段。
“各小队注意。世贸大厦外围留两个小队封锁。其余所有人,立刻向市府大楼靠拢。”
祁锋声音嘶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军令感。
“子弹上膛。遇到没穿制服、带枪的人,不用警告,就地击毙。”
张猛愣了一下。
“那、那顶楼这八个兄弟怎么办?”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特警人质的热成像红点,眼眶有点发红。
祁锋拔出腰间的六四式警用手枪。
“咔嚓”一声拉动套筒,推弹上膛。
又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两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
“这帮雇佣兵既然接了单,赵天海不死,这单买卖就不算完。”
祁锋把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重新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眼神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冷。
“我上去陪这瘫子聊聊物理学。你们去守市府大楼。”
吴铁一把拉住祁锋的胳膊。
“祁哥!你一个人去闯一百八十米的高楼?那门可是被焊死的!里面全是长枪!”
“你这胃病还在发作,不要命了!”
祁锋甩开老吴的手。
扯动了一下带血丝的嘴角,右眼角的蜈蚣疤在指挥车的灯光下分外狰狞。
“老子穿上这身皮,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转身拉开指挥车的车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猎猎作响。
“去告诉苏清寒。关好门窗。”
“天亮之前,老子肯定把赵天海的脑袋,拎到她办公桌上。”
……
同一时间。
距离渊海市海岸线三十海里的公海上。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巨型破旧货轮,正在漆黑的海面上破浪前行。
货轮的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足足有一百多号人。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透着嗜血的狂热。
这是在东南亚地下世界臭名昭着的“毒刺”雇佣兵团。
不同于之前安东带的那几个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
这是一支真正经历过残酷战争洗礼的亡命之徒。
货轮货舱里。
毒刺兵团的首领,代号“黑曼巴”的干瘦男人,正在擦拭一把改装过的M24狙击步枪。
他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老大。赵天海那瘫子把定金的十个亿全打过来了。”
一个背着C4爆破包的雇佣兵走过来,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那老东西疯了,让咱们去屠政府大楼。”
“这可是咱们接过的最肥、也是最疯狂的一单啊。”
黑曼巴放下手里的狙击枪。
拿出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枪栓。
“有钱赚,命算什么。”
他声音像毒蛇吐信,阴冷沙哑。
“渊海市的警察,也就是些拿警棍的绵羊。碰到咱们这种吃肉的狼,只会吓得尿裤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个雇佣兵的肩膀。
“告诉兄弟们,检查弹药。C4爆破组准备。”
“目标,市府大楼。遇到喘气的,一个不留。”
货轮发出低沉的汽笛声。
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渊海市的海岸线。
……
市中心。世贸大厦一楼大厅。
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玻璃旋转门早被安东用铁链锁死。
祁锋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他手里拎着那把海绵宝宝霰弹枪。
厚底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丧钟一样回荡。
电梯已经被顶楼的雇佣兵切断了电源。
要想上到一百八十米的高空观景台,只能走消防通道的楼梯。
七十二层。
祁锋仰起头,看着漆黑一片的消防通道入口。
胃里的绞痛像电钻一样,一阵接一阵地往深处钻。
他摸出那盒火柴,刺啦一声。
没点烟。
而是把火柴梗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苦涩的木屑味刺激着味蕾。
“七十二层。”
祁锋咧开嘴,笑容透着股生嚼人肉的煞气。
“赵天海,希望你的耐心,能撑到我爬上去。”
他提起霰弹枪,一步跨进了黑暗的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