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渊海市公安局大院。
薄雾还没散尽,空气里透着深秋清晨的凛冽。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市局大院的死寂。
十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外加三辆重型考斯特客车。
没鸣警笛,没打双闪。
像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悄无声息地滑进市局大门,稳稳停在办公主楼前面的广场上。
车门齐刷刷弹开。
几十个穿着深色夹克、胸前别着红色工作证的男人快步下车。
步履匆匆,脸色冷峻。
没有一个人废话,直接接管了市局大院的几个关键出入口。
这是省委最高巡视组。
苏清寒背后那位大靠山,也就是苏老爷子生前的门生,亲自带队。
专门来接手陈建国这桩能把渊海市官场炸出个天坑的惊天大案。
主楼台阶上。
苏清寒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高定黑色职业装,外面披了件米色风衣。
因为昨晚折腾了一宿,她眼眶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光着的右脚踝终于套上了一双平底皮鞋。
她看着从最前面那辆奥迪车上下来的国字脸中年男人。
长出了一口气。
“李组长,您可算到了。”苏清寒迎上去,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再晚半小时,陈建国留下的那些烂账,估计就得被人销毁干净了。”
李组长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神色严峻。
“清寒啊,这次你和祁锋捅的篓子,连省委一号会议室都惊动了。大老板那边的人已经急眼了。”
他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地往主楼里走。
“高全那几个秘书处的钉子,现在在哪?”
“在档案室。”
苏清寒跟上他的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祁锋去抓陈建国了,市局空虚。正带着人准备去烧陈建国当年签批的那些违规工程合同。”
……
与此同时。
市局大楼五层,机密档案室。
“快点!把那几个带红章的卷宗全翻出来!塞进碎纸机!”
高全那张原本油光水滑的脸,现在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他扯着嗓子,指挥着几个市委秘书处的亲信。
手里拿着个防风打火机,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昨天晚上大老板的底线被彻底撕破。
赵天海瘫了,陈建国拿着八个亿跑路被抓。
高全知道,自己这颗棋子马上就要变成弃子。
他现在唯一能保命的筹码,就是赶在省委巡视组接手前,把大老板在渊海市批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金项目合同,全部毁尸灭迹。
“高秘书……这碎纸机卡纸了!”
一个亲信满头大汗地捣鼓着冒烟的机器。
“卡你妈啊!卡了就直接用火烧!扔铁桶里烧!”
高全急得一巴掌扇在亲信脑袋上。
“烧啊。怎么不烧了?”
一个沙哑粗粝,透着股浓重血腥味的声音。
突然从档案室半敞的防盗门外传进来。
高全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
打火机直接掉在地上。
防盗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祁锋大步跨进档案室。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左胸的银色警徽在白炽灯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左手习惯性地按着肋骨下方,深陷的眼窝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透着嗜血的暴戾。
“祁……祁局长?”
高全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铁皮档案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去抓陈建国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祁锋没搭理他。
走到那个装满机密文件的铁桶旁边。
厚底战术靴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防风打火机。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火柴。
刺啦。
划亮一根,点燃了嘴里咬烂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喷在高全满是冷汗的脸上。
“抓个废物,还用得着通宵?”
祁锋吐出青烟,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透着不讲理的痞气。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纸机。
“想毁尸灭迹啊?替你背后那个大老板擦屁股?”
“祁锋!你别乱来!”
高全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市委秘书处的人!这是省里交办的内部销毁任务!你没权利管!”
“内部销毁?”
祁锋咧嘴笑了。
手腕一翻。
纯黑色的军用匕首瞬间出现在掌心。
刀尖带着残影,直接扎穿了高全面前那份还没来得及烧的红头合同。
刀刃深深没入铁皮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子这辈子,最烦走内部程序。”
祁锋握着刀柄,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双手抱头。蹲下。不然我先销毁你。”
高全看着那把离自己鼻子不到三公分的军刺,闻到了上面没擦干净的血腥味。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碎纸屑里。
那几个亲信更是吓得抱头蹲防,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
档案室外走廊传来杂乱的皮鞋声。
李组长带着苏清寒和几个巡视组干事走了进来。
看到这满地狼藉,还有跪在地上的高全,李组长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祁锋同志。干得漂亮。”
李组长走到祁锋面前。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省委大员,主动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祁锋那只满是老茧和机油的手。
“陈建国的案子,还有这批黑金账本,你立了头等大功。”
“大老板那边,我会直接越级上报中央督导组。这口黑锅,我替你扛了。”
祁锋抽出手。
左手用力顶了一下胃部,强压下那股绞肉机般的钝痛。
他没去接那些官场上的客套话。
“大功不大功的,我不在乎。”
祁锋吸了口烟,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头直接扔在地板上踩灭。
眼神比刚才看高全的时候还要狠戾。
“李组长。陈建国供出来的那些白手套,你随便抓。”
“高全这帮垃圾,你也随便带走。”
祁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组长。
“但我只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个要求。”
李组长愣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
“你说。只要在原则范围内,省委全力支持你。”
“我不要原则。”
祁锋活动了一下发出爆豆声的颈椎,厚底战术靴在地上磨出嘎吱声。
“刚才接到线报。赵天海那条疯狗没死在废船厂。”
“他手底下的雇佣兵,弄了辆防暴装甲车。劫持了我们去收尾的特警。”
他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
“现在人被押在世贸大厦顶楼。那孙子要在上面开直播,想拉全城陪葬。”
整个档案室瞬间死寂。
连跪在地上的高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劫持特警?占领市中心地标大厦?
赵天海这是真被逼疯了,彻底开启了恐怖袭击模式!
“这……性质太恶劣了!”
李组长脸色铁青,“我马上联系省军区,调动反恐特战队空降!”
“用不着。”
祁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从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抽出那把六四式警用手枪。
“咔嚓”一声拉动套筒,推弹上膛。
“省委的条子走得太慢。等空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祁锋把枪插回枪套。
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把海绵宝宝霰弹枪。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组长一眼。
右眼角的蜈蚣疤在清晨的阳光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和血腥。
“给我三天时间。”
祁锋嗓音沙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把市局所有特警防暴队交给我指挥。”
“我要把赵天海那条疯狗。连皮带骨,彻底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