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大楼,五楼消防通道。
浓烈的火药味还没散尽,空气中飘着灰白色的粉尘。
祁锋靠在墙角,左手捏着那个沾满血迹的对讲机。
右腿微微弯曲,战术靴踩着一具温热的尸体。
那是刚才试图摸上楼的雇佣兵,被他一发独头弹直接轰碎了半个胸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海绵宝宝霰弹枪的枪管烫得吓人,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胃里的绞痛像电钻一样,一阵接一阵地往深处钻。
祁锋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他用那只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手,从兜里摸出两片压碎的布洛芬。
没水。
直接倒进嘴里,混着口腔里的血沫,硬生生干嚼咽下。
苦涩的药粉味刺激着神经,让他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对讲机里,赵天海那嘶哑破败的绝望吼叫,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夹杂着赵子昂在省城疗养院嚣张跋扈的公鸭嗓。
祁锋把对讲机拿到嘴边。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赵子昂。”
祁锋吐出这三个字,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昏暗的楼道里,狰狞得像一条吸饱了血的毒虫。
“你最好祈祷,那个老太太现在还有一口气。”
电话那头,赵子昂显然听到了公共频道的切入声。
他愣了半秒,随即在电话里猖狂大笑起来。
“祁锋!你条疯狗!你少拿这种语气吓唬我!”
“我告诉你,这老太婆现在就在我车上,脖子上还挂着C4呢!”
赵子昂喘着粗气,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不讲规矩吗?”
“有种你现在飞到省城来抓我啊!我倒要看看,是你飞得快,还是我按遥控器的速度快!”
祁锋没搭理这绿毛杂碎的叫嚣。
他转动对讲机旋钮,直接切到了市局指挥中心的特殊加密频段。
“李组长。”
祁锋声音嘶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根本没把这位省委巡视组的一把手当外人。
“让省军区的老头子动一动。”
“我要一架武直-10。满载燃油。五分钟内,降在市府大楼楼顶。”
指挥车里。
李组长推了推眼镜,听着对讲机里祁锋那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眉头紧锁。
“祁锋,大老板那边现在盯得很紧,军区不好越权……”
“我不管他大老板还是小老板。”
祁锋粗暴地打断了李组长的话。
厚底战术靴重重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清寒她妈被绑了。省城,高干疗养院。”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枚银色警徽,在硝烟中泛着冰冷的光。
“直升机不来。我就开着炸药车,去把大老板的省委大院平了。”
“我说到做到。”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组长深知这个男人的疯狗属性。
这不是威胁,这他妈是通知。
“明白。五分钟。飞机落顶。”
祁锋挂断对讲机。
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串密集的微冲子弹,从五楼走廊的拐角处扫射过来。
打在祁锋身边的水泥墙上,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两个涂着迷彩油彩的毒刺雇佣兵,端着枪,像两头饿狼一样扑了出来。
祁锋没躲。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死死抠着胃部,强压着那股几乎要让他昏厥的绞痛。
右手单臂端平霰弹枪。
“咔嚓。”
套筒拉动。
不需要瞄准。在狭窄的走廊里,十二号鹿弹就是绝对的死神。
“轰!”
第一枪。
冲在前面的那个雇佣兵,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
防弹衣在近距离的鹿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整个身体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轰!”
第二枪。
紧跟在后面的雇佣兵刚想找掩体,膝盖以下瞬间被打成了烂肉。
惨叫着摔倒在血泊里,抱着断腿疯狂打滚。
祁锋拖着沉重的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上,又多了几块暗红色的血斑。
他走到那个断腿的雇佣兵面前。
没有开第三枪。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哀嚎。
“你们黑曼巴老大在哪?”
祁锋声音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还冷。
雇佣兵疼得直翻白眼,咬着牙不吭声,用带血的手去摸腰间的军刀。
祁锋抬起战术靴。
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那只断腿的伤口处,用力碾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五楼。
“四楼……会议厅……”
雇佣兵终于崩溃了,满头冷汗地吐出这几个字。
祁锋移开脚。
没有补枪,转身朝四楼的楼梯口走去。
“留着力气。”
祁锋头也没回,留给那雇佣兵一个沾满硝烟的背影。
“等会爬下去投降。”
……
四楼。大型会议厅。
这里是市府大楼最空旷的地方,原本用来召开市委扩大会议。
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
黑曼巴站在会议厅中央。
那个黑色的眼罩让他看起来像个阴鸷的海盗。
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M4突击步枪,脚下踩着两具市局特警的尸体。
那是刚才试图从外围突围进来的突击队员。
他周围,散布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毒刺佣兵。
一个个眼神狂热,像嗜血的蚂蝗。
“老大,那疯狗条子还没下来。”
一个背着C4炸药的佣兵走过来,咧着黄牙冷笑。
“要不咱们直接把这层楼炸了?省得麻烦。”
黑曼巴摇摇头。
“赵天海那老东西出了二十个亿。光炸楼太便宜了。”
他用独眼看着紧闭的会议厅大门。
“我要抓活的。让他看着咱们怎么拆了这栋楼。”
话音未落。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风夹杂着走廊里的硝烟味,灌进会议厅。
祁锋站在门口。
他一个人。
手里拎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霰弹枪。
枪口朝下,还在滴着血。
那件单薄的警服衬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左胸的警徽,和右眼角的蜈蚣疤,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二十几个雇佣兵瞬间端起枪,几十个红外线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祁锋身上。
像一张死亡的大网。
黑曼巴冷笑一声。
“祁局长?胆子挺肥啊。”
他端平M4,枪口指着祁锋。
“在金三角,敢一个人面对我们毒刺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祁锋没搭理他。
他走到会议厅那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前。
把手里的霰弹枪,“啪嗒”一声扔在桌上。
这个举动让所有佣兵都愣了一下。
缴械投降了?
祁锋左手按着胃,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从大腿外侧的刀鞘里。
缓缓拔出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
“金三角?”
祁锋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透出的暴戾和杀意,让黑曼巴这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佣兵头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三年前。湄公河上游,那个叫‘血骷髅’的寨子。”
祁锋用刀尖挑了挑指甲缝里的血污,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三百多号人。带着RPG和重机枪。”
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黑曼巴。
“老子一个人,一把刀。”
“把他们从寨子头,杀到寨子尾。”
祁锋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你们毒刺。”
“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