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物?”
祁锋眉头微皱,厚底战术靴在水泥台阶上搓了一下。
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楼梯井缝隙。
红光。
一点微弱的红光,正贴着五楼到六楼转角处那面防火墙的底端,有规律地闪烁着。
那是美制C4塑胶炸药的引信指示灯。
距离他所在的六楼楼梯口,直线距离不到两米。
“滴——滴——滴——”
倒计时器发出的尖锐声响,被掩盖在楼下激烈的枪战声中,此刻却异常清晰。
祁锋没去细看还剩几秒。
在特种部队排雷的本能,让他在发现红光的零点一秒内,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往回跑。
走廊尽头就是苏清寒的办公室,这会儿往后退,气浪绝对能把那扇红木门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掀飞。
他双腿猛地发力,像一颗黑色的炮弹。
整个人朝着楼梯转角下方的五楼半平台扑了过去。
半空中,他左手死死护住胃部,右手攥紧那把海绵宝宝霰弹枪。
脊背弓起,硬生生砸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顺势往下狂滚。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六楼墙角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钢筋,像一场小型的陨石雨,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个消防通道被震得剧烈摇晃,白灰簌簌往下掉,瞬间淹没了视线。
祁锋被气浪掀翻。
后背重重撞在五楼楼梯间的铸铁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曲声。
“咳……草!”
他吐出一大口混着灰尘的血沫子,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全是高频的嗡嗡声,像有几百只知了在脑子里叫唤。
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被炸出了几个破洞,露出底下汗湿的黑背心。
几块碎石子嵌进后背的肉里。
但他顾不上这些。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反而像被打麻了似的,暂时感觉不到了。
他用霰弹枪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
晃了晃满是灰尘的脑袋,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硝烟中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这长虫,有点意思。”
祁锋咧嘴笑了,牙齿缝里全是血丝。
他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
“猛子。六楼防火门封死没?”
对讲机里传来张猛剧烈的咳嗽声,还夹着桌椅倒塌的动静。
“咳咳……祁局!门扛住了!但走廊塌了一半!”
胖子嗓子都劈了,“苏市长没事!老吴腿上又崩了块弹片……祁局你咋样了!”
“死不了。守住。”
祁锋冷冷吐出四个字。
一把扯掉对讲机,挂回战术腰带上。
“咔嚓”一声。
他拉动霰弹枪的套筒,红色的鹿弹退壳,一发新的穿甲独头弹被推进枪膛。
他没往上走。
而是拎着枪,踏着满地的碎砖烂瓦,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黑暗中。
五楼的防火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战术皮靴声。
雇佣兵摸上来了。
……
同一时间。省城。
南郊高干疗养院。
这地方三面环山,环境清幽。
住的都是些退下来的省部级老干部,或者像苏清寒母亲这种,因为受到极大精神创伤而常年卧床的特殊病患。
安保级别向来不低。
但今天。
整个疗养院的外围岗亭,却诡异地安静。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疗养院三号特护病房楼下。
车门滑开。
赵子昂一瘸一拐地从车里挪下来。
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让他走起路来像只滑稽的鸭子。
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那张紫青交加、满是鞭痕的脸,在夜色中扭曲成一种变态的兴奋。
“动作快点!把监控线剪了!”
赵子昂扯着公鸭嗓,冲着身后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低吼。
那是赵天海留在省城,负责打理地下钱庄的最后几个残存死士。
被赵子昂用重金砸了过来。
一个死士拿着钳子,三两下剪断了楼道里的弱电线。
病房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赵少,这可是省城的高干疗养院啊……”
另一个死士咽了口唾沫,拿着带消音器的手枪,腿肚子直打颤。
“咱们真要绑苏市长的亲妈?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大老板那边非剥了咱们的皮不可!”
“大老板?大老板都特么不管我爸死活了!”
赵子昂一巴掌扇在那死士的头盔上,疼得他自己左腕伤口一阵抽搐。
他咬着牙,眼底透着疯狂。
“我爸觉得我是个废物!连个停职的疯狗条子都搞不定!”
“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
赵子昂摸了摸兜里那个遥控引爆器。
他不仅带了人,还在车后备箱塞了三箱炸药。
“那个苏清寒,不是自恃清高吗?不是装冰山吗?”
赵子昂咧嘴冷笑,仅剩的半只耳朵显得格外滑稽。
“十年前她爹死在咱们手里。今天她妈要是再被我炸上天……”
“我看祁锋那条疯狗,拿什么护着她!”
他一挥手里那根破木棍,“冲进去!三楼302特护病房!把那个老不死的女人给我绑出来!”
三个死士互相看了一眼,咬牙端起枪,冲进了漆黑的楼道。
……
渊海市,世贸大厦顶层观景台。
狂风依旧呼啸。
赵天海瘫在轮椅里,看着脚下被红蓝警灯包围的街道。
听着市府大楼方向传来的隐约爆炸声。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打吧……打个你死我活……”
赵天海咳出一口血,用没瘫痪的手拍着轮椅扶手。
“毒刺的人只要冲进六楼……祁锋……你就得跪着来求我……”
就在他幻想着祁锋被雇佣兵踩在脚下的时候。
放在腿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赵天海眉头一皱。
这会儿还能有谁给他打电话?大老板的人?还是陈建国那老狗?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赵子昂那难听的公鸭嗓。
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妄和兴奋。
赵天海愣住了,随即怒火中烧。
“你个废物死哪去了!老子让你在地下车库待着,你他妈敢乱跑!”
他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种。
“爸!你别骂我了!我给你立了大功了!”
赵子昂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喊大叫,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老人的微弱呻吟。
“我现在在省城!南郊高干疗养院!”
“我把苏清寒她那个精神病亲妈给绑了!就在我车上!”
“我还在这破楼里埋了三箱炸药!引爆器就在我手里!”
赵天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后脑勺。
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你说什么?!”
赵天海嗓子劈裂,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连轮椅都跟着晃动。
“我说我把苏清寒她妈绑了啊!”
赵子昂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在邀功。
“爸,你现在马上给祁锋那条疯狗打电话!让他带着特警撤退!”
“他要是不撤,我就直接按下遥控器!让苏清寒她妈炸成肉酱!”
“我看他还敢不敢跟咱们赵家作对!”
“我操你妈的赵子昂!”
赵天海彻底崩溃了,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屏幕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冲着电话嘶吼,声音绝望得像夜枭在哭。
“你个蠢猪!你这是要拉着全族去死啊!”
赵天海太清楚祁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是条没有底线的疯狗。
你拿自己的命威胁他,他敢跟你拼命。
你要是敢动他在乎的人……他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刨出来挫骨扬灰!
“赶紧把人放了!你听见没!放人!”
赵天海歇斯底里地咆哮,眼角都撕裂了。
电话那头,赵子昂愣了一下。
“放了?爸,你疯了吧,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底牌……”
就在这时。
对讲机里,一个比冰还要冷的沙哑声音。
毫无征兆地切进了公共频道。
在赵天海的轮椅旁炸响。
“赵老板。你养的这条长虫。活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