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的狂风把厚重的灰尘吹散。
安东和几个雇佣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在祁锋胸膛的警徽处来回乱晃,却始终没敢扣下去。
因为祁锋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透着一种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佣兵还要纯粹的死志。
“你疯了!你真特么疯了!”
赵天海瘫在破轮椅里,看着空手走过来的祁锋,吓得声音劈了叉。
“开枪啊!安东!给我打断他的腿!”
他用仅剩的左手拼命拍打轮椅扶手,唾沫星子乱飞。
安东咬着后槽牙,枪口下压。
就在他准备瞄准祁锋膝盖开火的瞬间。
祁锋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观景台的狂风。
“祁局!顶不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张猛变调的嘶吼。
“市府大楼这边……毒刺的人从地下排污管道摸进来了!带头的有重火力,老吴中枪了!”
“苏市长还在六楼办公室!快来支援!”
祁锋的脚步猛地顿住。
左手死死扣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指甲几乎抠破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
胃部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在内脏深处疯狂拉扯。
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下砸。
“毒刺兵团?”
祁锋偏过头,看着轮椅里笑得癫狂的赵天海。
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夜色中突突直跳。
“声东击西,玩得挺花。”
“哈哈哈……晚了!祁锋!”
赵天海咳出一口黑血,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老子花了二十个亿!毒刺兵团一百多号人,已经杀进市府大楼了!”
“今天,谁也别想活!”
祁锋没有拔枪,也没有冲过去拧断赵天海的脖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风,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弯腰捡起地上的海绵宝宝霰弹枪。
“赵老板。”
祁锋声音嘶哑粗粝,透着股生嚼玻璃的煞气。
“你的脑袋,先在你脖子上寄放一会。”
“我去宰了那帮热带雨林里的长虫。再回来拿。”
说完。
祁锋转身,大步跨过倒塌的铁门。
厚底战术靴踩着满地碎玻璃,嘎吱作响,消失在漆黑的楼梯间里。
安东看着祁锋离去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疯狗。
真特么把这当自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十五分钟后。渊海市府大楼。
红蓝相间的警灯把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大楼外围的警戒线早被突破了,几辆特警防暴车冒着黑烟。
刺耳的枪声和偶尔的爆炸声,从大楼内部隐约传出。
祁锋那辆满是弹孔的改装越野车,像头发狂的野牛,直接撞碎了市府大楼的玻璃旋转门。
轮胎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两条刺鼻的黑印。
堪堪停在电梯厅前。
车门弹开。
祁锋拎着霰弹枪跳下车。
皮夹克敞着,黑背心上的汗水已经干成了白霜。
他没走电梯。
直接踹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上狂奔。
第六层,市长办公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张猛满脸黑灰,酒糟鼻上挂着血珠子,正拿着把九五式步枪,死死守在厚重的红木门外。
吴铁躺在旁边的墙根下。
左大腿中了一枪,正咬着牙用急救绷带死命勒住伤口。
嘴里的粉色泡泡糖早就吐了。
“祁……祁局!”
张猛看到祁锋,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
“那帮孙子刚被咱们打退了一波,估计去楼下搬C4炸药了!这破门扛不住炸的!”
祁锋看了一眼吴铁。
“死不了吧?”
老吴咧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满脸横肉直抽抽。
“祁哥放心,没伤着动脉。就是腿废了,没法陪你干架了。”
祁锋点点头。
从裤兜里摸出那份在档案室顺出来的陈旧卷宗。
牛皮纸袋已经泛黄了,边缘磨损得厉害。
他走到市长办公室门口。
握住黄铜门把手。
“猛子。守住楼道。放一只长虫进来,我扒了你的皮。”
“是!”张猛一抹脸上的血,端平了步枪。
“吱呀。”
沉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冽高级木质香水味。
苏清寒穿着那套黑色职业装。
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光着的右脚踝上那块膏药有些翘边了。
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和混乱的人群,背影挺得笔直。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李组长让你走,为什么不走?”
祁锋随手把门关上。
厚底战术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苏清寒转过身。
平时那张冷若冰霜、雷厉风行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种异样的苍白。
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走?去哪?”
她声音有点哑,透着股化不开的执拗。
“赵天海不死,我哪里都不会去。”
祁锋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把手里的海绵宝宝霰弹枪顿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紧接着,他把那份泛黄的牛皮纸卷宗,扔在台灯的光晕下。
“十年前的旧账。前任市委书记苏长明,下乡视察遭遇车祸。”
祁锋声音沙哑,没带任何铺垫。
直接撕开了那层伪装。
“陈建国的供词写得明明白白。赵天海出钱找人干的,陈建国压的案子。”
他摸出兜里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在大拇指间转了两圈。
“苏市长,你放着省城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空降这潭泥水里。”
“就是为了给你亲爹报仇?”
苏清寒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
身体猛地一僵。
那层用来伪装坚强的冰冷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布满了裂痕。
她咬着下唇,力气大得几乎咬出血来。
眼眶里蓄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黑色的衣襟上。
“是。为了报仇。”
苏清寒声音颤抖,十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们以为制造个意外,就能把那三座矿山的黑账掩盖过去。”
“我爸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红着眼,死死盯着祁锋。
“你满意了?我利用了你这把刀。利用你这个停职局长的不讲规矩,去对付他们。”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祁锋看着她。
看着这个表面冷硬、内心却被仇恨烧了十年的女人。
胃里的绞痛又是一阵翻涌,他皱了皱眉。
他没反驳。
只是慢吞吞地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
只穿着那件汗湿的黑背心。
走到苏清寒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浓重的烟草味和硝烟味,瞬间包裹了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祁锋把那件带着体温的警服外套。
粗暴却又不失力道地披在苏清寒颤抖的肩膀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把她娇小的身躯裹了大半。
苏清寒愣住了。
仰起头,带着泪光的眼眸错愕地看着他。
“利用?”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昏黄的台灯下,透着股温柔的痞气。
他伸手,粗糙的拇指抹掉苏清寒眼角的泪水。
“老子早就看那帮杂碎不顺眼了。你不用我,我也得把他们骨头敲碎。”
他转过身。
重新拿起桌上的海绵宝宝霰弹枪。
“咔嚓”一声,拉动套筒,红色的十二号鹿弹推入枪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祁锋……”苏清寒抓紧了肩膀上的警服,指关节泛白。
“那是一百多号雇佣兵。他们手里有C4。你会死的……”
祁锋走到门边。
握住黄铜门把手,头也没回。
“老实待在办公室。哪也别去。”
祁锋声音嘶哑粗粝,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坚定。
“你爹的仇。”
“我祁锋这把枪。今晚,替你报了。”
话音刚落。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连带着张猛变调的嘶吼。
“祁局!长虫爬上来了!有火箭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