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车像疯牛一样冲过跨河大桥。
后视镜被子弹打碎了一块,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陈建国死死踩着油门,方向盘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祁锋那个开枪的手势,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接扎进了他的天灵盖。
“他知道……他全知道……”
陈建国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冷汗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现在糊满了黑灰和恐惧。
“调兵令被锁死……只有军区能办到。祁锋那疯狗到底什么背景!”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现在大老板抛弃了他,武警支队调不动,连老鬼那帮最亲信的黑警都跑路了。
赵天海那条疯狗肯定满世界派人追杀他。
渊海市,乃至整个省。
已经没有他陈建国的立足之地了。
“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陈建国咬着牙,把车拐进一条漆黑的辅路,避开主干道的监控。
半小时后。
城西,一片破旧的城中村。
这里环境脏乱,到处是私搭乱建的窝棚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
防暴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废品收购站后院。
陈建国推开车门。
那两条烧焦的裤腿随着动作直掉黑灰。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跟踪。
快步走向后院角落一个锁着的铁皮集装箱。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手抖得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眼。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里面没有废品。
空间不大,摆着一张简易单人床。
床底下,藏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密码皮箱。
这是陈建国狡兔三窟的最后一个安全屋,连大老板和赵天海都不知道。
他跪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像个饿极了的乞丐看到烧鸡一样,疯狂地把两个皮箱拖了出来。
指头哆嗦着拨动密码。
“咔。”
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满了绿油油的美金,还有十几叠不记名的海外 bearer bond(无记名债券)。
加起来,足足折合八个亿人民币。
这是他这十几年,踩着无数条人命,在大老板眼皮子底下偷偷贪下来的老本。
只要拿着这些钱。
离开渊海市,到了海外,他依然能过上帝王般的日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建国喘着粗气,猛地合上皮箱,落锁。
他摸出那部专用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的蛇头号码。
“老蛇。是我。”
陈建国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急切。
“安排一条船。今晚,立刻走。去公海。”
“钱我加倍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海浪声。
“陈老板,风声这么紧,现在走可是要命的买卖。”
老蛇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贪婪。
“一千万美金。不二价。三号码头,有个红色的空集装箱,你先进去藏好。船一到我就把箱子吊上去。”
“好!我马上到!”
陈建国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提着两个沉重的皮箱,吃力地站起身。
……
凌晨五点。渊海市,三号黑码头。
天还没亮,江面上浮起一层浓重的白雾。
带着刺骨的寒意。
码头上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迷宫。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笛的闷响。
陈建国那辆防暴车停在两公里外。
他是一路拎着几十斤重的皮箱,沿着河堤步行过来的。
那件高档行政夹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烧焦的裤腿蹭在腿肚子上,磨出了血丝,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逃命”两个字。
他喘得像拉破的风箱,借着微弱的路灯光。
终于在码头边缘的泊位上,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红色集装箱。
“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陈建国眼底爆出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箱门半掩着,留了一条一尺宽的缝。
他把两个皮箱先塞进门缝里。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扒着生锈的门框,把自己那笨重的身躯挤进了漆黑的集装箱。
“呼……呼……”
陈建国靠着冰凉的铁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
他摸出兜里那把格洛克手枪,准备上膛。
只要船一到,吊机把这箱子一拉。
他陈建国就彻底从渊海市消失了。
就在他手刚摸到枪套的时候。
集装箱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那不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那是某种劣质塑料打火机的齿轮摩擦声。
陈建国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集装箱最里面的铁桶上亮起。
不是打火机。
是一根火柴。
借着跳动的火光。
陈建国看到了一个男人。
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破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黑背心和胸膛上的刀疤。
左手按在肋骨下方的肌肉处。
右手捏着火柴,正凑近嘴边那根揉得皱巴巴的白沙烟。
祁锋深深吸了一口。
火光映亮了他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
他随手甩灭火柴,丢在地上。
战术靴踩上去,碾了碾。
整个集装箱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辛辣的劣质烟草味。
“陈书记。”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生嚼玻璃的粗粝感。
“大半夜的,提着两个破箱子,来这视察工作啊?”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格洛克,对准了黑暗中的祁锋。
“你……你怎么会在这!老蛇呢!”
“老蛇?”
祁锋轻笑一声,扯动了胃部的肌肉,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你说那个收了一千万美金的蛇头?”
他指了指集装箱角落里一个盖着破帆布的麻袋。
“他嫌一千万太少,想把你这两个箱子全吞了。我顺手帮你把他塞化粪池下水道里了。”
陈建国握枪的手剧烈颤抖。
他看着祁锋,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一切都在这个停职局长的算计之中!
从录音带,到炸药,再到现在的码头堵截。
祁锋这是要赶尽杀绝!
“祁锋……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建国崩溃了,嗓子劈得变了调。
“我给你钱!这箱子里有八个亿!全是你的!放我走!”
他一脚把那个沉重的黑皮箱踢向祁锋。
皮箱撞在祁锋的战术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祁锋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白沙烟夹在指尖,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
“八个亿。挺多啊。”
祁锋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爆豆声的颈椎。
反手摸向大腿外侧。
“咔。”
纯黑色的军用匕首拔出刀鞘。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可惜。”
祁锋一步步走向陈建国,厚底靴踩在铁皮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我这人脾气轴。”
“老子不穿那身警服了,就不讲规矩了。”
他刀尖斜指地面。
“你当年弄死那些矿工的时候,他们也求过你放他们走吧?”
陈建国退无可退,后背死死贴着集装箱冰凉的铁壁。
“你别过来!我开枪了!”
祁锋根本没停。
距离他不到两米。
“开。”
祁锋咧嘴笑了,疤痕扭曲如恶鬼。
“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