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渊海市,城东废弃造船厂。
这地方半个月前刚被祁锋调来的武直-10洗过一次地,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焦黑的弹坑。
海风卷着化粪池干涸后的腥臭味,刮得人骨头缝发凉。
老鬼带着几个便衣黑警,把两辆套牌面包车横在干船坞入口处。
大灯惨白的光柱,死死锁定着中间一片空地。
空地上,跪着一个穿真丝吊带裙的年轻女人,冻得浑身发紫。
旁边是个大概十五六岁的男孩,穿着名牌休闲装,正哆嗦着掉眼泪。
两人嘴上都贴着黄色封箱胶带。
这是赵天海的软肋,藏在海外的情妇和那个被视为香火的私生子。
陈建国那辆防暴车停在后面。
车门敞开。
这位政法委书记依然穿着那件高档行政夹克,只不过刚才跳窗逃生时,裤腿烧掉了一半。
露出两条布满腿毛的细白小腿,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手里攥着那把格洛克手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呜呜……呜……”
女人跪在地上拼命挣扎,高跟鞋早跑丢了,脚底板在碎石子上磨得全都是血。
男孩更是吓得直翻白眼,裤裆湿了一大片。
陈建国走过去。
一脚狠狠踹在女人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烂泥里。
“叫什么叫!再出声,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陈建国嗓音沙哑,透着股被逼到绝路的歇斯底里。
他那三个养在玫瑰山庄的娇妻美妾,今晚全被煤气罐炸成了灰。
这口恶气,全算在了赵天海头上。
“陈书记,赵天海那瘫子真敢来吗?”
老鬼捂着受伤流血的胳膊,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手里养着雇佣兵,咱们就这几条枪,要是硬碰硬……”
陈建国啐了口带土味的唾沫。
“他敢不来?”
他死死盯着通往船厂的那条破土路,“那是他赵家唯一的野种!钱没了可以再赚,这小杂种死了,他赵天海就绝户了!”
话音未落。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从远处扫了过来。
一辆满是弹孔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像头狂暴的犀牛,咆哮着冲进造船厂。
后面还跟着一辆没开灯的面包车,那是安东和几个残存的东欧雇佣兵。
奔驰车一个急刹。
轮胎在碎石地上拉出十几米长的白痕。
车门弹开。
安东和几个雇佣兵端着微冲跳下车,直接以车门为掩体,枪口对准了老鬼这边的黑警。
双方剑拔弩张。
赵天海被安东从后座半拖半抱地弄了下来,放在那辆破旧的电动轮椅上。
他那条被机炮削掉肉的右腿,这会儿纱布彻底散开了。
黑紫色的烂肉翻卷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老狗!”
赵天海眼珠子通红,像一条随时会咬断别人喉咙的疯狼。
他用没打石膏的左手,死死扣着轮椅扶手。
“你炸我别墅,我炸你后院!扯平了!”
“把我儿子放了!录像带和海外密码,我全给你!”
陈建国看着这老对手的惨状,心里那股恐惧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冷笑一声,拿枪管挑起跪在地上的私生子下巴。
“扯平?我那三个老婆的命,你拿什么扯平!”
陈建国咬着牙,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东西呢?先扔过来!敢耍花样,我先打断这小畜生一条腿!”
赵天海喘着粗气。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老式磁带。
手抖得厉害,连着那张写满海外账户密码的纸条。
用力扔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处。
“验货!”陈建国冲老鬼使了个眼色。
老鬼猫着腰跑过去,捡起信封退回车边。
随便翻看了一下密码条,又把磁带塞进防暴车的收音机里。
刺耳的电流声后,那段关于八千万分赃的录音再次响起。
确认无误。
“陈建国,东西给你了!放人!”赵天海嘶吼,指甲在轮椅扶手上挠出几道白痕。
陈建国听着那录音,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了。
大老板马上就要对他动手了,赵天海这疯狗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只要今晚把这瘫子连同他儿子一起埋在这废船厂,伪造成黑帮火拼。
他拿着海外密码,卷款跑路,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放人?”
陈建国突然猖狂地大笑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防暴车车门后面。
“赵天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底下那些雇佣兵的底细?”
他掏出专用的加密对讲机,直接调到了市局的特殊频段。
这老狐狸,今晚根本没打算单挑。
他不仅带了老鬼这帮死士,还动用了政法委书记的特权,直接越级申请了武警支队的反恐介入!
“我是政法委书记陈建国!”
他对着对讲机狂吼,官威十足。
“城东废船厂发生严重恐怖袭击!黑帮团伙持重火力火拼!命令市武警支队,全体出动!带装甲车!”
“不用请示市局!就地击毙!一个活口不留!”
赵天海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他妈调武警!你不讲道上规矩!”
他气得直接从轮椅里栽了下来,趴在烂泥里疯狂呕血。
安东和几个雇佣兵也慌了,微冲再猛,也扛不住武警的装甲车和重机枪啊!
陈建国得意地整了整那件高档夹克的领口。
“规矩?老子是政法委书记,老子就是规矩!”
……
距离废船厂外围不到一公里的跨河大桥处。
祁锋那辆破无牌桑塔纳,静静停在应急车道上。
他靠在引擎盖表面。
破皮夹克敞着。
左手死死抠进肋骨下方,胃部的痉挛像几把钢刀在搅和,疼得他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冷汗把黑背心彻底溻透了。
张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满是雪花点的对讲机。
那是他偷拿的警用频道。
里面正滋啦滋啦地播报着陈建国的调兵命令。
“卧槽!祁哥!陈建国这老阴逼真急眼了!”
张猛酒糟鼻上的汗珠子大如黄豆。
“他越级调武警反恐中队!装甲车一出,赵天海那帮人得被轰成渣渣!连录音带都得被他趁乱销毁!”
吴铁抱着霰弹枪,嚼着泡泡糖,满脸焦急。
“祁哥,咱们现在冲进去抢录音带,估计得跟武警撞车啊!那是正规军,这怎么搞?”
祁锋把嘴里咬烂的白沙烟吐在地上。
战术靴踩上去,用力碾灭了火星。
“武警?”
祁锋冷笑一声,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透着一股极度嚣张的痞气。
“他一个地方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祁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没拨市局的号码。
而是凭借记忆,按了一串长达十三位的加密特殊频段。
电话只响了一声。
对面接通。
“哪个?”低沉、粗粝,带着硝烟味的军方首长嗓音传来。
“老头儿。我,祁锋。”
祁锋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渊海市这水太混了。有个叫陈建国的地头蛇,想调武警去城东船厂洗地。”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被停职了,还敢管闲事?地方上的事,老子插手不合规矩。”
祁锋左手用力顶了一下胃部,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少废话。里面有我要钓的大鱼。”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给我锁死渊海市武警支队的出车系统。一只轮胎都不许开出大门。”
“你特么又来这套!”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咆哮,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
“调令走战区司令部,要两个小时!你当老子是神仙?”
“我只给你十分钟。”
祁锋没理会他的咆哮,直接挂断电话。
把破手机扔在引擎盖上。
他转过头,看着张猛和吴铁。
扯起嘴角,笑了。
“走,去船厂。”
“去看看这位政法委书记,调不来救兵的时候,哭声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