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爆豆一样在玫瑰山庄的夜空里炸响。
安东躲在罗马柱后面,金发上全是水泥灰。
他手底下的雇佣兵被二楼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老鬼这帮黑警,用的全是市局特批的微冲,居高临下,火力网织得密不透风。
“撤!上车!”
安东用俄语怒吼,放弃了安装C4。
他一边盲开枪还击,一边掩护剩下的人往大门口的面包车撤退。
二楼阳台上,老鬼探出半个身子。
左边胳膊的伤口随便扎了块布,这会儿血又渗了出来。
“别让他们跑了!陈书记说了,一个活口不留!”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草坪对射。
火星子在黑夜里四处乱窜,名贵的绿化带被打得枝叶横飞。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树木烧焦的糊味。
半山坡的无牌桑塔纳里。
祁锋靠着真皮座椅,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橘子味汽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凉意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抽痛。
“这帮黑警火力挺猛啊。”
祁锋看着底下打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摸出那根咬得皱巴巴的白沙烟。
重新点上。
“不过安东也不是吃素的。赵天海要是连这点后手都没有,早被填海了。”
话音未落。
山庄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不是轿车。
是一辆连车灯都没开的重型皮卡。
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接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皮卡车后斗里,没有任何遮掩。
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罐满载的液化煤气钢瓶。
张猛嘴里的瓜子直接喷了出去。
酒糟鼻上的汗珠子大如黄豆。
“卧槽……煤、煤气罐!赵天海这疯狗玩自爆步兵啊!”
皮卡车司机根本没减速。
直接碾过大门口两具雇佣兵的尸体。
把油门踩死,方向盘锁死。
然后打开车门,在车子撞进别墅前院的一瞬间,滚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轰——隆!”
满载煤气罐的皮卡,像一枚巨型巡航导弹。
一头撞碎了玫瑰山庄一楼的落地防弹玻璃,狠狠扎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
短暂的半秒寂静后。
一团比太阳还刺眼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一楼。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半山坡的桑塔纳都在剧烈摇晃。
气浪夹杂着碎砖烂瓦、扭曲的钢筋,呈放射状向四周狂喷。
别墅二楼那个开枪最凶的阳台,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飞了一半。
几个黑警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像破麻袋一样被崩飞到十几米外的树杈上。
老鬼命大。
爆炸前一秒,他刚好退回房间换弹匣。
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墙角,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咳咳……陈书记!快跑!火上来了!”
老鬼满脸是血,抓起旁边那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箱,跌跌撞撞地冲向别墅后门的逃生楼梯。
此时的陈建国,狼狈到了极点。
他刚才正躲在二楼最里面的卧室,听着外面的枪声抽特供烟。
爆炸那一刻,地动山摇。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现在糊满了黑灰。
最要命的是。
他刚才为了逃命,直接从二楼没炸毁的窗户跳了下来。
裤腿被挂在窗框上的火苗燎着了,烧掉了一大半。
露出两条毛茸茸的细白大腿。
政法委书记的官威,这会儿荡然无存。
他趴在后院的草地处。
看着前面化为火海的玫瑰山庄。
他那三个娇滴滴的小老婆,估计早就在一楼被煤气罐炸成了灰。
“赵天海……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陈建国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他哆嗦着摸出专用加密手机,拨通了留守在市区的另一个心腹的号码。
“喂!阿强!去金沙湾!”
陈建国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把赵天海那个在海外念书的私生子,给我绑了!”
“顺便把他在郊区养的那个最喜欢的情妇,也给我抓过来!”
“我要当着那个瘫子的面,把这对野种千刀万剐!”
……
废弃采石场。
赵天海靠在奔驰车的轮胎处,手里攥着卫星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剧烈爆炸声。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疯狂笑容。
“炸得好……陈老狗……你炸我别墅,我也炸你私宅……”
赵天海咳出一口黑血。
右腿残肢因为极度兴奋而剧烈痉挛。
“这就叫公平……”
旁边,赵子昂缩在车座底下。
听着亲爹这疯癫的笑声,裤裆又不可抑制地湿了一大片。
“爸……陈建国肯定会报复的……咱们赶紧找船跑吧……”
赵子昂带着哭腔哀求。
“跑?”
赵天海用那只没瘫痪的左手,一把揪住儿子的头发。
眼神透着孤注一掷的凶狠。
“大老板要我死,陈建国要我死,祁锋那条疯狗也要我死!”
“这渊海市,谁也别想活!”
就在这时。
赵天海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冷笑着按下接听键。
“陈建国,你那个金丝雀笼子,炸得还爽吗?”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传来一阵女人绝望的哭喊声,和一个男孩撕心裂肺的惨叫。
“天海……救命啊……他们拿刀割小宝的手指头……”
“爸!这帮人是警察!他们要杀我!啊——!”
赵天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浑身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冰冷刺骨。
那个女人的声音,是他藏在郊区最隐秘的情妇。
那个男孩,是他在海外养了十五年的私生子。
那才是他赵家真正的香火!至于赵子昂这个到处惹祸的废物,早被他当成弃子了。
“陈建国!你敢碰他们一根汗毛!”
赵天海嗓子劈裂,像一头被掐住脖子的老狼。
电话里,陈建国阴冷的笑声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赵老板,你那炸弹威力挺大啊。”
“你的野种现在我手里。”
“想要他们活命。把你手里那盘录音带,还有海外账户的所有密码,亲自带到城东那个废弃造船厂。”
陈建国顿了顿,咬牙切齿。
“只给你半小时。晚一分钟,我就砍他们一只手。”
电话挂断。
赵天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碎石子里。
手里的沙漠之鹰滑落在一旁。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底牌打光,连最在乎的人也被捏住了七寸。
……
半山坡上。
祁锋看着底下烧成白地的玫瑰山庄。
把抽完的烟头扔出窗外。
刺啦一声。
“祁哥,这火拼得也太惨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陈建国手底下那帮黑警,刚才好像接了电话跑了。”
祁锋靠在座椅上,左手习惯性地压了压胃部。
那股绞痛感这会儿反而轻了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
他拿起那瓶橘子味汽水。
“好戏刚到高潮。”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蜈蚣疤在夜色中透着嘲弄。
“走,去城东造船厂。”
他喝了一口汽水。
“去看看这位政法委书记,是怎么亲手把自己的狗腿打断的。”